温禧将绿豆蒸上锅，余光一直注意着王巧娘的动作。
见她削山药的手法极其利落，竹刀斜斜贴着皮走，薄得几乎不带肉。
削完顺手码在了盘子里，大小整齐，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
山药洗好后，一同上锅蒸。
温禧刚要和面，巧娘却先开了口，“温姑娘，这和面就让我来试试吧。”
温禧抬了抬眉，把面盆让了出来。
巧娘站在案前，“需要多少个馒头？”
“大约三四十个。”
巧娘点了点头，挖出两碗白面来，又倒了同样多的小米面。
挖出养好的老面疙瘩，捏碎了撒进去。
倒水的时候不急不缓，分三次，每次都用手搅到水完全吃进面里才添。
动作特别娴熟，而且量把控得特别好。
待山药和绿豆蒸好后，完全不用温禧提醒，她将山药用手碾成细细的泥，再和绿豆泥一起和进面里。
揉的力道特别均匀，不软不硬。
面团光滑滑的，盆里头一点多余的面都不沾，手法熟得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温禧在旁边看着，有些意外，“你常做这个？水量软硬都挺准的。”
巧娘揉面的手顿了下，低下头，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
“以前……那个人胃不好，总说饭酸，我便经常给他蒸馒头吃，做了五年了，闭着眼都知道放多少水。”
她说得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温禧没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她。
五年，确实是一千八百多个日子，这熬出来的手艺，往后换个地方也能派上用场。
“挺好的，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下午再添五文工钱。”
巧娘手上的动作又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眼睛里却比刚才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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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府。
万秋棠回到府里，换好衣服来到书房，写好一封短笺，仔细折好装入信封中后，吩咐道：“去把管事的叫过来。”
不多时，管事嬷嬷便跟着丫鬟进来了，躬身行礼，“大小姐有何吩咐？”
万秋棠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我记得西山那处庄子后头有一片果林，熟得极好，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管事嬷嬷连忙回话。
“回大小姐，那片果林每年收的果子不多，分给各房公子小姐，再赏些下人，就没剩多少了。”
“不多？”
万秋棠抬眸，皱起眉眼，指尖轻叩桌面。
“你是说，几十亩果林，产出的果子，就只够府上这几十口人吃？”
管事嬷嬷抹了把额上的汗。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果林虽大，产量却没有多少，我们也……”
话没说完，万秋棠轻嗤一声，抬手抓起桌上一叠账目，直接扔到嬷嬷身上。
哗啦——
泛黄的麻纸、账单散了满地。
那是西山果林近五年的出入细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年果子的产量、送府的份额，以及一大笔将鲜果卖了换钱的暗账！
“那你倒同我好好解释解释，我们万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的！”
此话一出，管事嬷嬷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老奴万万不敢私藏变卖。每年鲜果收下来，除去府里自用，剩下的都卖、卖掉……”
“银钱去了何处？”
“送往苏府，交予夫人娘家，放、放印子钱。”
屋内静了片刻，万秋棠缓缓站起身，“这些事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都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啊——”
万秋棠闭了闭眼，“来人，拿着这些账册，将人一并提去父亲书房，交给父亲发落。”
“是！”
丫鬟婆子闻声立刻将地上的嬷嬷拖出去。
屋内恢复安静，万秋棠指尖抵着头上发胀的穴位，肩背微微一松，整个人又跌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大小姐，幸愿小厨的汤圆姑娘来了，说温老板让她来给二小姐送东西。”
万秋棠深吸一口气，用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表情不那么僵硬。
“快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汤圆提着食盒进来，额角微微出汗，见了万秋棠，俯了俯身。
“秋棠姐姐。”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万秋棠笑着将人拉到椅子上坐下。
汤圆掀开食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个绿绿胖胖的馒头，一股淡淡的荷叶香、混着山药的清甜气漫了出来，看着便暄软可口。
“我家姑娘饭后做了一些荷叶绿豆山药馒头，特意让我给汀兰妹妹送几个尝尝，说这馒头搭配着山药和绿豆最是养脾胃，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万秋棠看着盒子里的馒头，没想到温禧把这事记在了心上，还特意做了馒头送过来。
“温姑娘有心了。”说罢，吩咐丫鬟，“把食盒给二小姐送过去，让她趁热吃。”
“店里还有活呢，馒头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汤圆刚要起身离开，便又被万秋棠拉住了手腕，“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话落，万秋棠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封刚才写好的短笺。
“这是我给你家姑娘写的信，劳烦你带回去。”
汤圆接过信揣进怀里，“秋棠姐姐放心，我定亲手交给我们姑娘。”
万秋棠轻轻拍了拍汤圆的小脑袋。
又让人装了一匣子新做的桂花糕给汤圆带着，这才送她出了院门。
－
御珍楼。
那日之后，还是照常开业了，可来吃饭的人却没有多少。
后厨内，七八道热菜在案上依次排开，香气混杂在一起。
周师傅站在案边，脸色不怎么好，闷着声冲沈掌柜道：
“咸蛋黄虾仁小笼包、红果排骨、药膳鸡汤、卤鸭件、烤卤猪蹄、烤鸭、鲫鱼豆腐汤，还有那道羊肚菌蒸虾滑，都按你说的琢磨出来了，你自己尝尝吧。”
声音干巴巴的，别说多憋屈了。
做了这么多年厨子，头一回照着别家的菜式一样样扒，说出去都丢人。
沈掌柜拿起筷子，逐一品尝。
小笼包皮薄馅大，咬开有汤汁。
排骨酸甜，红果解腻。
鸭件入味，鸭皮也脆。
每一道都中规中矩，说不上有多惊艳，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