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站在街对面，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她就这么把做藕粉的法子传出去了？”
她、她疯了吗！
沈掌柜声音极低，却还是压不住怒火：
“她把法子传出去，人人都会做了，谁还会来买她做的丸子？”
二掌柜也傻眼了：“这温老板到底想干什么？哪有自己把秘方往外传的？他不怕没人买了吗？”
话音刚落，二掌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掌柜。
沈掌柜攥紧拳头，他算来算去，算到了温禧会换新品，算到了她会找别的藕源，唯独没算到她居然会直接把这法子公之于众。
这就意味着，他囤的那些藕全都砸手里了！
“好啊，好得很。”
沈掌柜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回走：“备车，去万府。”
藕粉丸子这条路暂且不论，这天气，鲜果冷饮才是最赚钱的。
要是把万府的果子供应拿下来，她那间冷饮铺子应该撑不了几天了。
－
万府内堂。
万秋棠正坐在窗下看着账册，丫鬟快步走了进来：
“大小姐，御珍楼的沈掌柜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万秋棠抬了抬眼，放下账册：“沈掌柜？”
“是御珍楼新来的掌柜，小姐有些日子没去，所以不知晓。
前些日子，那沈掌柜有托人递过话，说想跟咱们的果庄订果子，说要的量很大。
新来的管家刚接手，就先让那边等着，没想到今儿人亲自来了。”
“人在哪呢？”
“在前厅候着呢，管家说，您若是不方便，他就把人打发了。”
万秋棠沉吟片刻，站起身：“去看看吧。”
“是。”
前厅。
万秋棠在主位坐下，门口立着一道屏风。
沈掌柜候在屏风外，正喝着茶，耳边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沈掌柜亲自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沈掌柜眯了眯眼，缓缓放下茶杯。
果真是女子。
怪不得他手底下的人上门了好几次，都没有把果子的事定下。
如今到了万府才知，这府里是大小姐当家。
年纪轻轻能有什么见识？
心里多了几分不屑，面上却依旧客气拱手：
“在下姓沈，是御珍楼新来的掌柜。今日前来是想跟贵府谈一桩生意。”
“沈掌柜请讲。”
“我们御珍楼盘下了一间铺子，打算做鲜果冷饮，需要大量的新鲜果子。
沈某知道贵府的西山果庄是这淮州最大的果园，果子的品质也最好，所以特意前来，想跟贵府定个长期的契约。”
沈掌柜顿了顿，语气越发自信：
“价钱好商量，只要果子新鲜、供应稳定，沈某愿意市价上再高两成。”
万秋棠沉默片刻，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沈掌柜也要开冷饮铺子？”
也？
沈掌柜脸色变了变，语气不复刚才的自信：“是，不知万大小姐何出此言？”
“据我所知，前些日子清河坊幸愿小厨的温老板也开了一间冷饮铺，没想到沈掌柜竟跟温老板想到一块去了。”万秋棠淡淡道。
沈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万大小姐莫不是想说，沈某是因为温老板开了冷饮铺子，所以也想跟着开吧！这淮州府这么大，还能只许她一家卖冷饮不成？”
万秋棠轻笑一声，他果然是冲着温姑娘来的。
温姑娘的冷饮铺子刚开没几日，御珍楼就跟着要开，这明摆着是要把温姑娘的铺子给击垮了。
“沈掌柜深谋远虑，在下是万万没有想这么多的。”
“你……”
前厅安静了一瞬。
沈掌柜一口气将茶喝光，闭了闭眼，重新开口：
“万大小姐，这桩生意对万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沈某是诚心合作，价钱也可以再商量。
我们东家无论是在京里还是在这淮州府，都是有头有脸的。
你也不想彼此闹得太难看吧。”
这番话，半是利诱，半是施压。
他不信，一个长在深闺里的小姑娘，能不害怕。
万秋棠抬了抬眼，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没留半分余地：“就不留沈掌柜用饭了。”
沈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万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本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
太清楚。既然沈掌柜有心求教，那我便说清楚些。
我们万家不跟御珍楼做生意，果子不卖给你，任凭别家都可以，就是御珍楼，不行。”
“不行”两个字，音咬得极重。
沈掌柜的脸一下就黑了，他没想到万府一个商贾之家，万秋棠一个小姑娘，敢跟他、乃至他背后的谢府下脸子：
“万大小姐一介女流，当真能做得了万府的主？”
万秋棠轻呵一声，直接起身。
看着屏风后离去的背影，沈掌柜原本就黑的脸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捏得咯咯响：
“好，好得很，万大小姐好魄力，沈某记下了。”
说罢，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人走后，万秋棠从回廊的拐角处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咱们就这样拒了御珍楼，往后可能会有麻烦。”
她又怎会不知，只是温姑娘那样好的人，她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她。
“你去幸愿小厨一趟，跟温姑娘说一声，让她当心些。”
“是。”
－
江府。
巳时刚过，江予妍便拎着食盒敲响了徐明轩的房门。
“进来。”徐明轩的声音还有点虚弱。
江予妍推门而去，见徐明轩靠在床头，手里还捧着一卷书，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却还是很苍白：
“表弟，我给你送饭来了。”
她一样一样往外端。
小米红枣黑芝麻馒头、山药蒸肉饼、鸡枞菌清鸡汤、清炒嫩菠菜，四道菜看着就清清爽爽的。
“这些都是清淡养身体的，大夫说你这几日不能吃重口的，这些正好。
还有这馒头是用小米加红枣碎和黑芝麻一块蒸的，粗粮细作特别好消化。”
菜刚摆出来，鲜香味便充斥着整间屋子。
蒸肉饼的肉香混着山药的清甜。
鸡汤的醇厚裹着菌子的山野鲜气。
还有那小米馒头，小米的香味，加上红枣的甜和芝麻的香，闻着别提多舒服了。
徐明轩放下书卷，鼻子动了动，往桌上瞟了一眼。
这么干净的菜色，吃着绝对健康。
小厮扶着他起身来到桌前，刚要伸手拿筷子，就见江予妍在旁边桌的凳子上坐下，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由蹙眉道：“你怎么还不走？去跟祖母她们吃吧，不用守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