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腰上要用系带，可以调节肥瘦。
再给我做身对襟褙子，腰身这里收一收，另外能不能在内侧再给我缝个暗袋？袖口或者侧腰都可以。”
绣娘一一记下来。
“您放心，口袋都给您缝得牢牢的。再用每套衣服剩下来的布给您做个围裙，这样穿着围裙也好看，围裙上也给您缝个大兜，可以装东西。”
温禧笑着点了点头：“那便多谢了。”
此时而另外两个绣娘给节气姑娘们和胡师傅也量好了体。
临出门前，绣娘回头笑道：“温姑娘放心，届时我亲自送来，保准您满意。”
巧娘的声音不小，刚巧被门外夜市摊子前排队的两位婶子给听到了。
听到绣娘的话，又看了眼桌上那几匹好料子，两人对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温老板，早先听人说你要定亲，我们还不信呢。结果这绣娘都上门量体了，这是要做嫁衣吧？”
另一人凑着打趣道：“就是就是，看这软烟罗的料子，做成嫁衣穿上，定是天仙似的。”
“……”
温禧回头瞪了一眼淳昭。
视线刚对上，淳昭就端起茶盏，别过头去，后脑勺上写着四个大字：看不见我。
温禧深吸一口气，第八百零一次开口：“不是嫁衣，是给店里新来的伙计订工服。”
“温老板这是害羞了，谁家工服用软烟罗啊？”
“恭喜恭喜，日子定在了什么时候？老婆子我呀，也上门讨口酒喝。”
话音刚落，身后淳昭的笑声就再也憋不住了。
温禧攥紧拳头，冲着两位婶子皮笑肉不笑了下，转身回了店里。
路过淳昭时，脚步顿了顿：哼。
来到后厨，温禧正准备将冰鉴抬出去，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东家。”
温禧回头，是王巧娘。
“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下工了吗？怎么还在这？”
王巧娘抿了抿唇：“东家，我今晚能不能不回去，留下来帮您搭把手？”
温禧来到后院，拿起水瓢，慢悠悠地舀了半瓢水浇在手上洗手：“为什么想留下来？”
王巧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半晌才闷声道：“家里没什么事。”
温禧擦干手上的水：“是没什么事，还是不想回去给自己添堵？”
王巧娘的身子僵了一下，没说话，眼圈却慢慢红了。
“我那日问你的话，你想明白了没有？”
“什么？”
看她显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温禧轻叹一声：“我问你，客人喜欢你做的馒头米糕，你是什么感觉？”
“我、我很高兴，觉得自己还算有点用。”
温禧松了一口气，微微勾了勾唇角：“那你想要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不想看见那对狗男女，还是为了自己？”
“都、都有……感觉在这待着，心里头踏实。”
温禧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
“踏实是对的，那你今晚就先留下来吧。跟着汤圆一起打下手，明日开始，我教你做点心。”
顿了顿：“若是做得好，晚上夜市跟我一块儿出摊。”
“点心？”王巧娘愣住了，“我一个人做吗？”
“嗯，你自己做。”
“哎，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将摊子上挂上灯笼后，温禧便出摊了。
摊子刚支好，就有熟客凑了过来问：“温老板，今儿卖的是什么新鲜的？”
还不等温禧答话，先前留在门口凑热闹的两个婶子便又插话道：“温老板，你刚才还没说呢，你这定亲……”
“咳咳。”温禧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半度，直接开口打断：
“诸位，今儿给大家上一份新品，玫瑰冰酥酪，是用鲜牛乳和玫瑰酒酿做的，足足冰镇了两个时辰，只做了三十碗，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话落，温禧掀开冰鉴上的盖子，一股白气散开后，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瓷小碗。
温禧端出两碗来，摆在案上。
碗里的酥酪是匀净的樱粉色，在灯下泛着柔光。
食客们“咦”了一声，纷纷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粉色的？”
“牛乳做的怎么是这个颜色？”
“瞅着倒像是姑娘家的胭脂！！！”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玫瑰酥酪转移了。
方才那位熟客率先开口：“给我来一碗。”
温禧从冰鉴中拿
出一碗来，从旁边的陶盆里舀了一勺玫瑰花碎铺到酥酪上。
那位熟客伸手接过，拿瓷勺轻轻一碰，碗里的酥酪便跟着抖了抖，软得像是要化开一般。
用勺子舀上一勺，里头光滑得连个蜂窝眼都找不到。
他嘴里含着酪，含糊不清：“俺的娘嘞，这冰酪也太嫩了，有玫瑰香，还有点酒味，好吃！”
“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
摊子前立刻排起了长队，温禧将玫瑰花碎推到巧娘面前，让她负责撒玫瑰花碎，自己只在旁边收钱。
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二十碗。
有人拿到手舍不得吃，一小勺一小勺地抿着。
有人三两口就刨完了，举着空碗问还有没有。
还有人想要买两碗带回家去吃。
温禧便将每人限购一碗的牌子往前递了递。
王巧娘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渐渐稳了，舀出来的量每回都正正好。
与此同时，桥对岸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长衫的男子，头戴方巾，隔着运河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王巧娘身上。
约莫站了半盏茶的功夫，见有个买酥酪的汉子朝这边看了一眼，他便往阴影里缩了缩，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而店里头，淳昭依旧坐在刚来时的位置，眼巴巴看着门外摊子上的玫瑰酥酪一碗一碗被人端走，心里跟着咯噔又咯噔。
那粉粉嫩嫩的冰酥酪，一看就很好吃。
要是换了往日，他早就缠着禧禧给他留两碗了。
可今日……
唉！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不好意思啊，今日都卖完了。”
他才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桌子叹气。
正郁闷着，眼前忽然咚的一声，多了只青瓷小碗。
碗中正是他惦记了一晚的冰酥酪。
淳昭抬头，见温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旁边，表情淡淡：
“喏，这碗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