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钱两块?”有人啧舌,“温老板,你这价也太实在了吧?”
“是啊,这应该是你店里卖的最便宜的东西了吧?”
“看来是又回馈我们老顾客了?”
温禧笑着点了点头:“今儿第一日卖,只收成本价。”
“那先给我包十块,就当照顾温老板生意了。”
“我要两块。”
“我也要!”
众人哄笑着买,王巧娘连忙拿出油纸,包好糕点递过去。有人当场咬了一口:
“哎,这糕点不会很甜哎,可香了,清清爽爽的,我家那不爱吃甜食的老娘准喜欢。”
“确实不甜,而且不腻。”
“读书的时候可以来两块垫垫肚子,又不耽误正餐,又不会饿着。”
“里面真有玫瑰花的香味!”
“那给我来六块。”
王巧娘站在木架后头,手上包着糕的动作不停。霜降站在一旁负责收钱。
随着夸赞声越来越多,王巧娘脸涨得通红,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温禧在旁边看着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当初租下这间铺子时,王老牙送来菖蒲、艾草和芝麻秸的样子,那是她在这异世遇到的第一份温暖。
渐渐的,王老牙的脸和王巧娘的脸重叠。
若是王老牙看到自家女儿如今的样子,应该也会高兴吧。
正想着,人群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好啊,我说你怎么整日不着家,原来是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鬼混来了!”
人群中静了静,纷纷回头。
来人是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相倒是有几分周正,可那三角眼和紧抿着的嘴,透着一股子刻薄。
他身边挽着个年轻妇人,妇人肚子微微隆起,穿红戴绿,头上还插着根银钗,正拿着帕子掩着嘴笑。
王巧娘听见声音,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夫、夫君。”
温禧原本还在打量着来人,此时听见王巧娘的声音,便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她那不要脸的赘婿。
“别叫我!”张元德一甩袖子,三角眼一瞪。
“王巧娘,你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不在家伺候夫君,操持家务,跑到清河坊这种地方来,和这些三教九流的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有。”王巧娘慌了,手中的油纸都掉在了地上,“我是在这做活赚钱……”
“做活?”旁边的小妾娇滴滴地开口,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拽紧张元德的胳膊。
“夫君,我没骗你吧?姐姐白日里说什么去食肆帮忙,结果回家的时辰越来越晚,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在这呢。
您看看这围着多少男子?姐姐一个妇道人家,传出去岂不是给我们张家丢脸了?”
“你给我住口!”王巧娘气得直发抖。
“我住口?”小妾冷笑道,“我说错了吗?姐姐嫁给夫君这么多年了,肚子都没动静,如今倒好,跑出来抛头露面,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王巧娘站在原地,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可张元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张元德索性往前一步,指着王巧娘,提高嗓门:“大家都来看看这妇人,不守妇道,夜不归宿,和外男勾勾搭搭的,我们读书人家的……”
“你算哪门子的读书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高,却浇灭了张元德的气焰。
张元德回过头来,这才发现王巧娘身旁还站着个年轻女子。
不施粉黛,可那眉眼,那身段,竟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加起来都要亮眼。
张元德三角眼一提溜,挺了挺脊背,端起架子:“你是何人?”
“这摊子是我的,巧娘在我这里做活,凭手艺吃饭,光明正大。你在我摊子前大呼小叫,吓走我的客人,赔得起吗?”
“你就是那个什么……幸愿小厨的老板?”张元德上下打量,眼神越发轻慢。
“我当是谁,原来也是个抛头露面的,不过嘛……嘿嘿,看你还有几分姿色。
这样吧,你若是跟了我,伺候我读书,将来我中了举,少不得给你一个名分。
我可是秀才,有功名在身的,不比你在这抛头露面的强?”
周围的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有人嗤笑出声。
温禧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也笑了:
“秀才,原来是位秀才公,失敬失敬。”
张元德以为她怕了,下巴抬得更高:“知道就好。”
“今年贵庚?”
“……二十有八。”
温禧点了点头:“年纪确实大了。”
随即转头看向王巧娘:“不是我说你,当妻主就要有妻主的气势,怎么能让一个赘婿抛头露面呢?”
“赘婿?”
周围人一听,鄙夷更甚。
“原来是赘婿啊,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竟然敢当街羞辱家主。”
“就是!家主在外面找活计养着他,他倒好,还找小妾。”
“啧啧啧,真是丢人。”
张元德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你、你——”
“你什么你?”温禧向前一步,字字清晰。
“多白日里出来晒晒太阳吧,晒得黑一点就没人说你是白痴了。
你一个赘婿,当年王家招你上门,给你吃,给你穿,供你读书,拿银子给你赶考,你中个秀才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人类进化的时候你是躲起来了吗?
改回张姓也就罢了,还纳妾。
纳妾也就算了,还直接搬进妾室的院子里,把发妻丢在一边。
拿岳家的钱养小老婆,小老婆怀了孕,还找上门来耀武扬威。
真是癞蛤蟆搂青蛙,长得又丑,玩得又花。”
她每说一句,张元德的脸就白一分。
“我告诉你,”温禧指着他的鼻子。
“巧娘在我这一个月赚的钱,够你吃三个月的了。她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比你这个靠女人养活、还伸手问老丈人要钱的软饭硬吃的东西体面多了。”
“你、你大胆!”张元德气得发抖。
“我可是秀才,你一个商户,怎敢这样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