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怎么了?”温禧冷笑道。
“秀才能养活自个?秀才就可以忘恩负义?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还有脸在这一口一个读书人。”
温禧顿了顿,上下扫了张元德一眼。
“老秀才,拿着岳家的钱养妾,还有脸出来现眼。”
“好!”围观的人群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即掌声笑声响起成一片。
张元德脸上五彩斑斓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旁边的小妾也慌了,拽着他的袖子:“夫君,我们走,我们走吧……”
“走?可以,走之前跟巧娘道歉,不然我就去府衙问问,像你这种当街辱骂发妻、寻衅滋事的人,该怎么处理?”
张元德脸都气歪了:“你让我给她道歉?她一个无才无德,无容无功的……”
“吵什么呢?”
人群中传来一声吆喝。
众人回头,只见三个带着刀的衙役站在外头,见状立刻让开了一条路,为首的正是经常来吃饭的王军。
张元德认得王军,眼睛一亮,像看见了救星一般:“王衙役!”
随即理了理衣襟,端起秀才的架子:“你来的正好!”
他用力指向温禧:“这个小娘子,当众引诱良家妇女,抛头露面,寻衅滋事!
还有她这食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每日赚那么多银子,谁知道是什么来路?指定是做了什么不正当的勾当赚来的!”
张元德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还有这什么糕什么羹的,谁知道干不干净?吃坏了肚子算谁的?我这是替街坊出头!”
此话一出,原本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炸了。
“你放屁!自己没有本事吃上温老板做的菜,就知道在这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就是,什么叫不正当勾当?”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自己不是个东西,就以为别人跟你一样?”
王巧娘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胡说!我在这凭手艺赚钱,你凭什么随意攀扯人家温老板?”
汤圆早在张元德不怀好意打量的时候就忍不住了,此时听见他的话,气得直撸袖子:
“姑娘,我去撕了他的嘴!看他再胡说!”
霜降一把将她拉住。
温禧站在原地没有动,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让他说。”
张元德见她不还嘴,以为她怕了,越发得意:
“王衙役,你是公门中人,该知道这小娘子来路不明。依我看,赶紧还得带回衙门好好审审,免得害了咱们淮州府的百姓!”
“说完了?”王军突然开口。
张元德一愣:“啊?”
王军双臂环抱,上下打量了张元德一眼:“我问你,说完了没有?”
“说、说完了。”
王军点了点头:“说完了那就走吧,跟我们走一趟。”
张元德当即傻了:“走?去哪?”
“府衙。”
“凭什么?”张元德声音拔尖,“我是秀才,有功名在身,你不能带我走!”
“秀才?”王军冷笑一声。
“秀才就能当街污蔑人家做不正当营生?我看你是读书读糊涂了!温老板的为人,整个清河坊谁不知道?她做的东西,我们府衙的人天天吃,怎么也没吃坏一个?
你看人家赚的多,怎么不说人家该交的税一文都不少?倒是你……啧啧。”
王军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元德一眼。
张元德张了张嘴,脸色煞白。
“……剩下的话,到了府衙跟大人慢慢说吧。”
“我没有,我只是……”
王军朝着人群中努了努嘴:“你当大家伙都是聋子?这么多人听着呢!”
围观的人纷纷点了点头:
“我们都听见了,我可以作证!”
张元德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旁边的小妾也慌了神,扶着肚子直往后缩:“王衙役,误会,都是误会!这、都是我不好,胡言乱语,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了我一马呗?”
“是不是误会,到了府衙就知道了。”
王军说着招了招手,身后的两个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元德,拖着就走。
那小妾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
王军见她挺着大肚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头朝着温禧拱了拱手:“温老板对不住了,是我们来晚了,巡查不到位,让人搅了你的生意,我回头定要把他的所作所为都禀
明大人。”
温禧点了点头:“多谢。”
“谢什么?应该的。”王军挠了挠头,看向王巧娘。
“那个……这玫瑰茯苓糕能不能给我留几块?我下值再过来拿。我娘爱吃清淡的,这东西肯定合她胃口。”
王巧娘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成亲这么多年了,她从来只有在张元德面前低头的份,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这样拖走。
此时王军突然跟她说话,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巧娘?”温禧叫她。
“啊?哦哦!”王巧娘抹了把眼角的泪,脸上挤出笑来,“谢谢官爷。”
“你愿意留糕点给我,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
几日后,午市刚散。
“温丫头!”
“王叔?”温禧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来,可在看到人时,脚步还是顿了顿。
原本还精神奕奕的王老牙,不知什么时候两鬓头发白了一片。
短短两个月没见,看着一下就老了好几岁。
王巧娘扶着他,手里拎着个蓝布的包袱。
两人见到温禧,停下步子,作势就要弯腰鞠躬。
温禧连忙上前将两人扶稳:“王叔,你这是做什么?”
王老牙叹了口气:“想当初你刚来淮州府的时候,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我瞧着你比我家巧娘还要小几岁。
先是买下那破败院子,后来又一个人租下这铺子,我心里还真替你捏了把汗,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拉巧娘一把。”
说着,他朝巧娘摆了摆手。
巧娘连忙将蓝布包袱放在旁边的桌上。
打开后,里面是两包建茶、一包冰糖,还有一封银子。
“这些请你务必收下,虽不值什么银子,但也算是老夫的一片心意。”
温禧看了一眼,便将蓝布包袱推了回去。
“王叔,”她声音不高,抬头看向门口。
“当初您帮我的时候,我可不是您这样的。”
王老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门口还绑着一束干了的芝麻秸,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温禧倒了一杯茶,将茶盏递到王老牙手中:
“巧娘在我这里凭手艺吃饭,我按月给她开工钱,两不相欠。茶和糖我就留下了,银子您拿回去,给她也添两身新衣裳。”
王老牙端着茶,看了她半晌,终是点了点头,长长叹息一声:“你啊……”
见气氛有些不对,温禧当即转移话题:
“对了,巧娘请假这几日专门配合府衙那边,现在可有结果了?”
王老牙灌了口茶,整个人都精神了:“判了,那畜生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