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了一瞬。
“大夫说了，快两个月了，是个有福的。”秦氏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你是这孩子的长嫂，我年纪大了，日后你多操心些，将来呀，这孩子也念你的好。”
萧敏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就惦记上她的嫁妆了。
真是好算计。
“那便恭喜母亲了。如今添了子嗣，是咱们苏府的福气。母亲身子要紧，头三个月不稳，是该好生将养着。”
她顿了顿，对上秦氏的视线，唇角弯了弯：
“至于这孩子，母亲如此重视他，自然操的心也最多，想来孩子长大定是个孝顺孩子。”
秦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好了：“我儿自然如此，就不劳你费心了。”
周嬷嬷适时上前：“夫人，该到午睡时间了。大夫吩咐过，您不能累着。”
见目的没有达成，秦氏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哎呦，你看看我，一聊起孩子来，就没完没了的。你是已经轻松了，我这还有的日子熬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歇着吧。”
萧敏坐着一动不动：“儿媳身子不便，不能给母亲行礼了，母亲慢走。”
周嬷嬷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口，等秦氏的人都走远了，才跑回来。
一进内室，就压不住火：“夫人，她这是什么意思啊，怀了身子，就到咱院子里耀武扬威吗？真当咱们萧家好欺负不成！”
一边说着，一边扶萧敏重新躺下。
“她是争苏府家产来了，想为她的孩子铺路。”
“咱们是不是得早做准备？”
“不急，还不如猜猜，温老板今儿下午会给我准备什么汤？”
“啊？”
－
中午饭点刚过去，雨就落下来了。
先是淅淅沥沥的几点，等温禧他们吃完员工餐，雨已经连成一片。
整个清河坊都浸在白茫茫的雨雾里。
这雨又冷又沉，温禧才在廊下坐了片刻，身子就有些发颤。
饴糖注意到后，用力往温禧怀里拱。
到了晚上吃饭的点，果然没什么人。
平日里早就就坐满了，今儿就稀稀拉拉地来了几个。
天黑得早，等把灯掌上，店里彻底空下来了。
胡师傅整理完食架，把菜和肉都理了理。
幸愿小厨从来不卖隔夜的肉菜，这些他们各自拿回家，自己做着吃。
“东家，还剩五条鳜鱼。这鱼养不到明日，隔夜就不新鲜了。要不你待会儿拿回去吃吧。”
温禧将给苏府的食盒装好递给李一，闻言凑上前一看，五条鳜鱼还活泛着，正是肥美的时候。
“拿回去我们也吃不完，趁着人多，今晚咱们吃顿热乎的。”
汤圆凑上前来，抿了抿嘴：“姑娘，是不是又有好吃的啦。”
“就你嘴馋！等着。”
胡师傅笑着看了汤圆一眼，三两下便将五条鱼都给处理好了。
温禧舀出一勺软米，先用温水泡上。
接过处理好的鱼，将鳜鱼的鱼腹肉剔下来，切成可以透光的薄片，再将鱼骨切成段。
另一边的锅已烧热，温禧在锅底薄薄撒了一层盐，将切好的鱼骨块下锅，淋一点点底油慢煎。
鱼骨贴着锅底煎至两面金黄后，放入姜片，紧跟着灌入半锅沸水。
趁这个功夫，胡师傅也将饭给蒸上了。
旁边起一个小锅烧油，将泡过的软米擦干水分后倒进去。
呲啦一声，油花翻涌。
温禧拿起锅铲，飞快把米粒拨散，不让它们粘成一团。
原本发白的米粒在油里一点点变色，从米白到浅黄，再到通体焦黄，一股油炸过的米香，勾得大伙肚子都叫了起来。
糯米守在灶边添柴：“姑娘，火是不是有点大？”
“不会，现在就可以捞了。”
温禧拿起漏勺，将脆米捞出来沥油。
金黄的米粒还在不安分地跳来跳去。
汤圆连忙凑近，伸出爪子就想尝上一口，但被温禧及时阻止了。
糯米顺手将那只小锅给洗了出来。
“对了，姑娘，今早我在书院上课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两家夫人带着自家姑娘过来。”
温禧手上没停，示意她继续说。
“那两个夫人问，咱们书院还收不收人。
两个小娘子，一个姓郑，一个姓盛，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两位夫人身边，
眼睛一直往里面瞟。
说是听说咱们书院只收女子，便动了心，想送过来。”
温禧眉眼弯了弯：“庄先生怎么说？”
“庄先生让她们留下了个住址，说书院有这个打算，还需要些日子。”
温禧揭开锅盖，原本清亮的水已经熬成了浓白的汤底，鱼骨的胶质和纤维全都被逼了出来。
汤继续熬着，温禧挑了一小把芹菜切成细粒，姜片切丝，韭黄也切成段。
河虾开背，去头，去虾线，切成指甲盖大的虾茸。
顺手拎起糯米刚洗好的小锅，加入沸水、油和盐。
等水再次沸开后，虾仁下锅汆两三息便出锅，再将韭黄和芹菜粒也放进去，刚挨着一下便立刻捞出来。
糯米依旧拿走小锅。
温禧将鱼片里撒上一些盐，轻轻抓揉，转头看向汤圆：“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汤圆数着指节算了算：“若是路上不耽搁的话，还得二十多日才能回来。”
二十多日……
如果没记错的话，春闱也在那个时候。
温禧点了点头，将发滑起胶的鱼片简单用清水漂过，拿干净布巾把水分吸干，重新放了一点点盐、糖和胡椒粉轻轻拌入味。
另一边的米饭也蒸好了，温禧拿到后院稍稍降温，再将炸得金黄的脆米拌进去。
黄白相间，看着特别好看。
正好李一送饭盒回来了。
温禧将拌好的饭分进大碗里，上面依次码上韭黄、芹菜粒、虾仁，再将薄鱼片整整齐齐地铺在最上头，撒上一把细姜丝。
将鱼汤里的鱼骨全部捞干净，简单调味，拿起舀汤的大勺子。
对准碗中央，直接浇下去。
高温一激，方才还薄透的鱼片，瞬间蜷缩起来。
脆米遇着热汤发出滋滋滋的轻响，随后浮了起来，其余配菜点缀其间。
最后再撒上一点桂花碎。
口水再也不受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