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抿上一口，熟悉的酸甜清香缓缓漫开。
菊花茶特有的清苦甘凉缓缓浮上来，两种清苦叠在一处，反倒生出一层薄薄的回甘。
菊花最清肝火，原本因为疲惫染上的燥意，也在一口口热茶中慢慢沉了下去。
旁边的汤圆一上午跑前跑后，发髻都跑松了，一张脸红扑扑的。
接过蜂蜜柚子冰，扬起脖子就是咕咚咕咚一大口。
冰凉的饮子席卷全身的那一瞬，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感觉整个人都被拯救了。
“痛快！”
汤圆眯着脸，又连着灌了两口。
“这一筒下去，我还能再传二十桌！”
正准备缠着巧娘再给她做一碗。
鼻尖忽然钻进了一缕不一样的香气。
是从温禧那边飘过来的。
菊花清艳的草木香，和柚子皮缠在一块，最后裹上一层蜂蜜的甜。
闻着就浑身轻松。
她吸了吸鼻子，捧着竹筒凑了过去，探头往温禧手里的竹筒瞧。
“姑娘，你喝的这个是什么呀，闻着好香，跟我这味还不一样。”
“用菊花茶冲的，要不要尝尝？”温禧把竹筒往前送了送。
“要要要！”
汤圆疯狂点头，赶紧腾出一只手接过，浅浅尝了一小口。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同样是蜂蜜柚子酱，一冷一热，尝着竟像两样东西。”
温禧被她的小表情给逗笑了。
“你刚出了汗，别急着灌那么多冰的，这份先给你喝，我自己再冲一筒。”
“谢谢姑娘，就知道姑娘最好啦～”
简单缓了缓后，霜降翻开账册，当场开始复盘。
“东家，今儿这翻台，比前两日都要慢。
咱们统共就八张桌子，前两轮还利落，后头就越来越慢。
我特意留意过，外头有人一口气取了三四个号，自己不吃，专挑那些刚来又不愿意排队的客人加价卖，一个号多收好几文。”
温禧端起新的一筒，目光微动。
没想到黄牛“倒号”的生意这么快就做起来。
“还有咱们‘过号顺延三桌’的规矩，一顺延，后头规矩排队的客人就要被堵住。
有些客人不介意多等等，但时间久了，难免抱怨。”
温禧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样下来，不仅仅是那些客人要等。
客人吃得慢，走得也晚。
都这会儿了，员工餐没做不说，后厨还堆着一堆碗碟没洗。
就算现在开始收拾，几乎刚收拾完，晚市又要开张了。
自从铺子重新开张，几乎都是这样。
之前这个点，大伙儿都已经吃完饭，去休息了。
倒号的事，就算放在穿书前，也是没有办法完全解决的。
温禧抬头打量了一眼铺子。
归根结底就两个问题。
铺子太小，人手太少。
招人的事得慢慢来，可这铺子……
温禧将下巴搁在掌心。
思索着，是友商酒肆的周老板搬走的可能性大，还是隔壁花掌柜比较好劝。
好像两头都很难。
要不劝劝第一家铺子的何掌柜？
算了，大伙都还饿着肚子呢。
“霜降，你去一趟冷饮铺子旁边那家面食店。
看看大伙想吃什么，今儿就不开火了，订几碗面回来，咱们先把肚子填饱要紧。”
“好的，东家。”
“我要羊肉面。他们家的羊肉炖得烂，汤头也浓。”
“我要三鲜的。”
“我要插肉面。”
这么简单的吗？
温禧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汤圆。
“你跟着一块去，每一碗都把浇头给加足了，再配上几张炊饼，累了一晌午，喝口热汤最舒坦。”
“好的姑娘，保证把料给大家加的足足的。”
汤圆点了点头，拉起霜降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回头问一句。
“姑娘吃什么？”
“羊肉面，加一份羊肉，再加一份羊杂，啊不！两份羊杂。”
“我和姐姐要一样的！”秦九霄也不忘补充。
“得嘞！”
美味当前，大伙绷在心里的那个弦也松下来不少。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饱喝足后，每个人轮流都歇了一会。
温禧将新的
高汤吊上，也跟汤圆挤在一块歇了会。
申时刚过，店门就重新开了。
汤圆正擦着桌子，晚市的第一位客人就到店了。
瞅着面熟，像是之前来过的熟客，便热络地迎了上去。
“客官里面请，想吃些什么？”
这男子忽视了汤圆的话，进门也不坐下，眼珠子先把店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扫了个遍，还想掀开蓝花布帘看看后厨。
被汤圆及时拦下，往桌子上引。
“客官这边请，厨房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那人一听，眉毛直接竖了起来。
“哼！笑话，还有我不能进去的地方。
还有，你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吃什么？你倒是会问。
你家连有什么都不与我介绍，张口就问我吃什么，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把你们菜单拿来，我自己瞧。”
这声音尖的……
若不是不行，汤圆都想直接捂耳朵了。
汤圆下意识看向霜降。
霜降微微摇头，她便明白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抿了抿唇，依旧好脾气地解释。
“客官息怒，是我没说清楚。咱们小店是不设菜单的，您瞧这边……”
汤圆指向食架的方向。
“这些都是今早新买的食材，当天采、当天卖。您看中哪样告诉我就行。
想吃什么口味、什么做法，也可以吩咐。
要是拿不定主意，就由我们老板根据食材给您搭配。”
男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食架上果然琳琅满目。
鲜猪肉、嫩鸡、活鱼、鲜虾，还有一小方羊肉。
萝卜、冬瓜、茄子、脆藕……
素菜更是应有尽有。
他挑了挑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哦？还有，你们这样的店倒是稀奇。
既如此，那便简单了。
把你这食架上所有的食材，鸡肉、猪肉、鱼虾，还有木耳、豆腐、莴苣啥的，一样不落，全都给我煮进一道菜。”
此话一出，正在布菜的白露手一顿，霜降也抬了眼。
“一道菜？”
汤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客官，鸡是鸡，鱼是鱼，十几样东西，你确定要煮成一道菜吗？”
“你管我。”
男子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数出五十文来，往前一推。
铜钱在桌面上滴溜溜打转。
下巴微抬，满脸得意。
“本就听说你家老板会赚钱，今儿特地来见识见识。五十文，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