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跟着温禧来到冷饮铺子。
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搁着七八个通体金黄的……果子?
瞧这皮像柑橘,可个头比寻常的柑子和橘子大了三四圈,几乎抵得上个小甜瓜。
巧娘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坠手。
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茫然。
“这是哪门子的柑?怎么长这么大个,皮还这么厚?我在淮州府从未见过。”
“这可不是柑。”温禧拿过一把小刀。
“它叫柚子,也叫香栾,广南府那边才有,咱们这寻常见不着。”
她持刀在果皮上轻轻一划。
外皮刚割开一道口子,一股带着微苦的清冽果香便散了开来,瞬间盈满整间小铺子。
巧娘闻着香气不像柑橘那般甜蜜,而是清清爽爽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着感觉头脑都清醒了些。
巧娘忍不住深吸了两口。
“好香!”
温禧利落地剥开厚皮,里头是一层雪白的海绵瓤。
再掰开,才露出一半挤得紧紧的果肉。
外头裹着一层薄衣,里头的果肉果粒胀到几乎要崩开。
她掰开一瓣递给巧娘。
“尝尝看。”
巧娘接过来送到嘴里。
一口咬下,酸酸甜甜的汁水便迸了出来,汁水特别充足,越嚼越有食欲。
巧娘吃着又惊又气。
“酸中带甜,还带着点清苦,吃起来特别爽口,一点都不齁。”
温禧把柚子瓣拆进碗里,一边拆一边讲。
“这柚子果肉能吃,皮也能吃。
用盐把外皮搓干净,刮掉里头那层发白的苦瓤。
皮切成细丝,果肉拆散,再加上广南府的冰片糖,兑上些蜂蜜,小火慢慢熬成膏酱。
装进干净的罐子里封好,能存上许久呢。”
说着,拿过一只空的竹筒比了比。
“就拿这个量来说,舀上两勺就差不多了。
加冰块,冰爽解腻。
用热茶汤冲,便是热饮,理气、润肺、化痰,秋天喝最是解渴解燥。”
巧娘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看向刚才并没有被她注意到的柚子皮。
“东家你也太厉害了,还能想到用柚子皮来做果酱。”
那可不!
她可是从华国穿过来的。
华国上下五千年,对美食的研究可谓透彻,巧思更是不知凡几。
“好啦,你先试着做一个。记住白瓤一定要刮干净,不然会发苦。
糖要分次下,熬到酱色透亮、挂勺不落,才算好。”
“我这就去。”
交代完后,温禧拿起一瓣柚子果肉,一边吃一边从铺子里走出来。
刚走到食肆门口,前头桥下第二家、卖蜜饯果脯的花掌柜,就隔着柜台招手了。
“温丫头!”
装了一小包杏脯出来,递到温禧手中。
“这个拿着吃,是姐姐我昨日才刚做好的。
你这冷饮铺子今儿要重新开门了是吧,我瞅刚打那边过来。”
温禧并未见外,笑着点了点头。
“花掌柜好眼力,巧娘探亲回来了,拾掇拾掇,今儿就开。”
花掌柜一拍大腿。
“好好好,等会儿得空,我可得头一个去捧捧场。”
“您客气,待会儿我让巧娘给您送一份过来尝尝鲜。”
花掌柜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那怎么能行!就得我自己买。
自打你这冷饮铺子开起来,我家的蜜饯果脯都跟着好卖。
客人们买完冷饮,总爱顺手捎上两包我这儿的东西配着吃,说是解腻。
前两日关了门,连着我这儿的生意都淡了不少。”
说到这儿,她压低声音,一脸得意地朝桥下第一间铺子努嘴。
“你瞧卖酒的老何,眼红我的呦,背地里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
“老花,你少在那编排人!”
话音未落,何掌柜就拎着一个小酒壶出来了,直接塞进温禧手里,吹胡子瞪眼。
“什么叫眼红你?
温丫头,你别听她挑拨离间,这是我酿的新酒,你尝尝看。
虽然你和老周合伙卖那什么果子酒,可我酒肆的生意也起来了。
如今整个清河坊就数咱们这块最热闹。
我这几个月也赚了不少,老花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哼!”
温禧被他们俩逗得直笑。
“谢谢何掌柜,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大伙儿到了咱们这儿,有得吃、有得喝。时间长了,谁的生意都差不了。”
“听听!听听!要不人家能赚钱呢!”
何掌柜听了这话,刚才那股子本就不实的火气都消没了。
花掌柜也乐呵呵地直点头。
温禧笑着别过二人,往店里走。
这运河桥下的铺子,往后挪一间,一个价。他们两人能开在最前头,自然是有那个本事的。
只是……
容不得她多想,一到后厨,就忙得脚不沾地。
准备完食盒后,一抬头,八张桌子都已坐得满满当当。
门口的号牌早早就开始发了。
阿顺和石柱头一回跑午市,跟在李一后头,竟也像模像样。
一直忙到未时末,最后一桌客人才抹着嘴走了。
汤圆和糯米将门半掩上,挂出暂歇的小木牌。
店里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力气开口。
连过来帮忙的秦九霄都累得够呛,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
“姐姐,我现在知道你这钱挣得多不容易了。”
员工餐还没来得及做,灶上的水也没空烧。
冷饮铺那边的巧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端着一摞竹筒、一个罐子、一壶茶,一小盆冰块过来。
“都累坏了吧!柚子酱刚熬好,都尝尝,要冰的还是热的?”
那罐子里,正是她照着温禧的法子熬好的蜂蜜柚子酱。
酱色是温润的琥珀色,半透明的柚皮丝浮在酱罐里。
巧娘用勺子一舀,无数根细丝连着跟了上来。
蜂蜜的甜味里裹着柚子特有的清苦香气,光是闻着,脑子就清醒了几分。
“冰的!”
“我也!”
“劳烦巧娘了,我也要冰的。”
“老夫年纪大,累很了,得喝口热的。”
除了胡师傅,其他人都想来一筒冰地饮子解解乏。
巧娘给他们一人调了一杯。轮到温禧时,温禧撑着桌沿起身,接过巧娘手中的勺子。
“胡师傅说得对,这上了年纪,就得喝点热的。”
忽视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温禧舀了两勺酱放在竹筒里,浇上一旁泡好的菊花茶,柚香被菊花热气一逼,清润感瞬间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