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张了张嘴,安慰的话下意识堵在喉咙口,却又不知该不该说出去。
还没等她想好,就见他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温禧认出那是她发出去的传单。
他指了指传单,看向温禧,又是一笑:“你说过的,会给我答案。”
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饭香不香,幸愿食府会给你答案。
温禧想起这句广告词,不由笑出声,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在那人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温禧定了定神,问:“客人想吃些什么?”
那人看见他坐下,笑意更深了。
他将传单轻轻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你好,我叫贺兰珩。”
贺兰……
温禧眯了眯眼,眼前之人确实跟贺兰霖长得很像,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柔气。
这样看来,似乎更像宁宁。
留给自己充足的思考时间后,温禧才再一次开口:“你好,我叫温禧。”
贺兰珩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传单往前推了推:
“温姑娘亲口说的,‘值得信赖’,我今日就是冲着这句话来的。”
最好真的是冲着饭菜来的。
“想吃什么?”
“都可,无忌口。”
温禧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安园。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谢宸手指黑子缓缓落下。
齐林飞身落下。
“大人,属下查清楚了,是贺兰家的那位小公子回来了。”
谢宸拿白子的手一顿,怪不得贺兰霖会谈之色变。
命不久矣,也是一个可怜之人罢了。
齐林看了一眼谢宸的神色,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那位贺兰小公子,如今正在温老板那里。”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
“下面的人说,他是看见了温老板早上发出来的那些纸,这才决定来的。”
果然,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冷气压收了收。
齐林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一句,他实在不敢说出口。
要是让他家大人知道,贺兰家的小公子指明要吃温老板做的菜,两人还在包房中见了一面,这醋缸子不都得打翻了。
咔——
耳边传来一声脆响,齐林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抬头,就看见他家大人手中的那粒棋子被捏碎了。
完蛋了,这醋性比他想的还要大。
正当他努力想要降低存在感的时候,他家大人又开口了:“他长得很好看。”
这次的气压,能将他冻成冰坨子。
齐林颤颤巍巍道:“可温老板说过,您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
谢宸抬眼看向隔壁。
可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没有见过他呢。
-
幸愿食府开业第一天,温禧的下班时间,就比以往晚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看完最后一页账本后,温禧拎起食盒,转头跟汤圆说:“回家。”
汤圆怀里抱着饴糖。小家伙今天也不知道去哪玩了,这会儿困得把脑袋埋在汤圆颈窝里直打盹。
两人刚走出巷口,温禧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手里的那盏灯应当是新换的蜡烛,光稳稳地照在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禧笑着快走了两步。谢宸看见她,也迎了上来,什么都没说,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
汤圆看见这一幕,非常识趣地放缓了一些脚步,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后面。
两个人并排,往南城门的方向走,新的酒楼要比原来的铺子离家更远一些。
还是谢宸先开了口。
“身子还舒服吗?肩膀还酸不酸?要不要我再帮你按按?”
依旧是温柔的声音,可温禧却听出了语气里的担忧。
她抬头看了谢宸一眼。那张脸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看不出什么表情,就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不知道请谢大人按摩是怎么收费的?我现在可是负债,要是太贵了,那我可就请不起了。”
谢宸停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现在温禧面前:
“我怎么可能收你的银子?你若是愿意,待会回去我就立契书,把我名下的铺子田产都送给你。”
温禧消化着他的话,她知道,只要他说出口的话,他都会做到。
可还是忍不住想骂他一句傻子。
“那你呢?”
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这一次,谢宸同样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给你。”
温禧看着谢宸那一脸,突然想摸摸他的头。
心里这么想,手也这么做了。
察觉到温禧的动作,谢宸将头慢慢低下来,主动去找那只手。
时间好像就这样定格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温禧看着他的眼睛,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可他并没有抬头看天空,而是在看自己。
过了两息,温禧才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我们回家。”
面前的温热忽然消失,谢宸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温禧,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刚刚是不是应该再发生些什么。
走出南城门,周围愈发安静,谢宸不经意地又开了口:
“今日……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温禧脑海中下意识出现了那张白得过分、却又特别好看的脸。
“是遇到了一个怪人,不过那都不重要,我们做大老板的,应付各式各样的客人,本来就是必修课。”温禧笑道。
谢宸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可他握着食盒的那只手,却在听到“怪人”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紧了紧。
果然还是记住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静园门口,温禧停下脚步,转身挥了挥手: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谢宸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食盒,见温禧好像忘了,便开口:
“你的食盒。”
温禧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了一句:是你的食盒啦。
可她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只是清了清嗓子。
“哦,这个啊,是专门给你做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喝,是我亲手做的。”
说罢,便转身推开了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走的时候脚步有些快。
身影从眼中消失,谢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突然有些恼自己,恼那些没由来的担心,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