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温禧就起了,带着巧娘和柳三娘,还有三位会做糕点的师傅,一头扎进了后厨。
之前在木匠铺定做的梨木模具送来了。
一共三款纹样,第一样两头宽中间收,形如银锭,第二样桂枝缠绕,第三样正面刻着“定胜”二字。
纹路刻得很深,蒸出来的花纹很清。
需要用到的食材早就备好了。
将温的白糖水兑进筛过的糯米粉和粳米粉里,揉成一捏就散的粉团。
红豆提前泡了一夜,煮烂去皮加糖,炒成不稀不稠的豆沙馅。
温禧将模具拿过来,先刷一层薄油,再铺一层粉,中间放一团豆沙馅,最后再用粉把馅盖住,刮平,撒上几粒干桂花。
控制好了量,只需要把模具翻过来轻轻一磕,糕点就脱了模。
巧娘看了一遍,就直接上手了。
柳三娘看着特别新奇,上手也很快。
“东家,这些糕点做好后,就在铺子里卖吗?”
“当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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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城外二十里处,有一座太清观,观里供着文昌帝君,自前朝便有。
但凡有考生要下场了,考前都会来这里烧一炷香,求帝君保佑,考个好名次。
这几日,太清观门口车水马龙,全是来烧香的考生和家眷。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考生从观里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身后跟着个老仆,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撑着伞。
考生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
前面石阶上,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正坐在那儿,捧着一块白白胖胖的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糕点形同银锭,上面还有桂花。
考生看了两眼,忍不住走过去,拱手问了一句:“这位大哥,请问你吃的这个是什么?”
那汉子抬头,见是个读书人,连忙站起身,将手里的糕点举了起来:“这个啊,这个叫定胜糕。”
“定胜糕?”
考生念了一遍名字,眼睛都跟着亮了。
那汉子指着糕点接着道:“定胜折桂,取蟾宫折桂、金榜题名之意。”
考生听得连连点头:“好一个蟾宫折桂!”
那汉子见状笑了:“你也是今年下场的吧?那你可得买两块尝尝,就在那边。”
他伸手指了指观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
考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摊子前面已经开始排队了,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买一块,讨个彩头。
考生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老仆吩咐:“走,过去买两块。”
两人走过去,排在队尾,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才轮到他。
摊子后的小二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块:“五文钱一块,两块,十文。”
老仆付了铜板,接过油纸包,拆开递给考生。
考生刚接过,淡淡的米香就先钻了出来,谷物的清甜混着豆沙的甜味,还有一丝桂花的香。
他没急着吃,仔细闻了闻,才小心咬了一口。
入口是软的,可轻轻一抿就散了。
粉磨得极细,真的又透,带着一点嚼劲。
刚嚼了两下,中间的豆沙馅就露了出来。
豆沙甜的刚刚好,不齁不腻,沙沙细细的口感。
咬到桂花粒的时候,还能尝到一丝花蜜的甜香。
考生嚼着嚼着,眼睛都眯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两块全都吃完了。
他站在原地擦了擦嘴,甜滋滋的,转过头对老仆说:
“再去买十块,带回去,给同住的几人尝尝。”
“是。”
考生拎着十块定胜糕回到客栈。
经过一夜,几乎整个淮州府的考生和家眷们都知道,太清观门口有一个卖定胜糕的小摊子,糕点寓意好,味道也好。
第二日一早,不等小二支好摊子,队伍就排了起来。
还不到中午,准备好的定胜糕就全都卖空了。
经过这么一通,大伙也都知道了,这定胜糕出自幸愿食府,再加上那价格低、味道好、分量足的考生套餐,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两日,幸愿食府的名声就彻底打了出去,相对应的,温禧这个名字也被更多人知晓。
随之而来的,来吃饭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温禧允诺了所有人三倍工钱,很好地接住了这波客流量,顺便还打了波中秋的广告。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九,秋试的前一天,就连空气中都透着股紧张劲儿。
幸愿食府里依旧热火朝天,温禧在后厨忙了大半日,却在晚市开始前,拎起两个大食盒,跟陈任卿交代了两句,就出了门。
穿过热闹的街巷,又绕了两条巷子,才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下来,抬手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阿禾,看见温禧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
“温姑娘,你怎么来了?”
温禧举了举手上的食盒:“来看你家公子,他明日就上场了,怕他紧张。”
阿禾赶紧侧身让开,把温禧迎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告状”。
“温姑娘,你都不知道,我家公子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看书看的脸都熬青了。”
温禧跟着他穿过长廊,来到小花园。
花园中间有一个小亭子,温禧一眼就看到淳昭趴在桌上,面前摊了一堆书。
而那张脸,才多久没见,就小了一大圈。
淳昭手里攥着一支笔,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淳昭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阿禾来叫他吃饭了,头也不抬,烦躁地挥了挥手:“没胃口,不想吃,别烦我。”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但很熟悉,淳昭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两个大食盒率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温禧走到桌边,正看着他笑。
淳昭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刻,他把手里的笔一扔,站起来扑到温禧怀里。
温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住。
他将脸埋在温禧颈窝里,胳膊箍得紧紧的,怕她不见一样。
温禧有些心疼,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羞羞脸。”
淳昭闻言抱得更紧,脑袋一下一下蹭着温禧的颈窝,闷声闷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明日你就上场了,怕你紧张,来看看你。”
淳昭抬起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瞪着温禧,嘴硬地说:“我哪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