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把脸埋了下去。
温禧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嗯,你没紧张,是我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淳昭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我也想你了,禧禧。”
温禧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把他推开了一点,低头打量着他的脸,伸手捏了捏:
“你看看你,瘦这么多,一看就是不好好吃饭。”
淳昭被捏脸也不躲,依旧嘴硬:“哪有!每天中午都有吃你们送来的饭盒。”
温禧转过身,将带来的食盒打开。
里面的每道菜都是她出门前亲手做的。
里面有熬得糯糯的粥、清蒸鲈鱼、莲子百合、凉拌笋丝和山药乌鱼汤。
每一样都很清淡,适合淳昭这种熬夜没胃口的人吃的。
温禧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淳昭站在旁边也不坐,就一直看着温禧的手。
温禧把最后一碟笋丝摆好,转过身,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什么?”
淳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哑着声音开口:“你做的?”
“嗯,都是我亲手做的。”
“你都那么忙了,还亲手给我做菜,抛下满酒楼的客人过来看我。”
温禧拉着他坐下,将筷子塞到他的手里:“你听说了?”
淳昭长吸一口气:“嗯,咱们温老板现在也是大老板了,想听不到都不行。”
“少来,快吃。”
“一起。”
淳昭小口小口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温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能够感觉到他那股焦虑的劲在一点一点被抚平。
等他喝了小半碗粥后,温禧才开口:“什么时候出发?”
淳昭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凌晨就走,贡院那边寅时开始搜检。”
“那些……都打点好了?”
温禧没有明说,可淳昭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嗯,安排了嬷嬷搜检。”
“那就好,我明晚再来给你送饭?”
大夏朝的秋试是朝入暮出,考生不需要在贡院里过夜,第二场再重新搜检。
淳昭笑了,这是这么些日子以来,他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
“好。”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吃着聊着,说了些不打紧的话。
温禧明白他的压力到底从哪里来,他是女子,这世道,女子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温禧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取得了这个机会,但知道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走的这一步,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个女子的未来。
他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其他人。
所以温禧来了。
吃完饭后,温禧盯着淳昭又喝了两口汤,这才站起来:“走吧,去睡一会。”
淳昭没有反驳,跟着温禧进了卧房。
温禧把被子拉开:“现在还早,你睡一个时辰,养足精神,明天好上场。”
淳昭嗯了一声,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看向温禧。
温禧替他掖了掖被角:“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好。”
淳昭终于闭上了眼,许是心里真的放松了,不一会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温禧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阿禾跟她出来把门带上。
“上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阿禾点了点头:“是公、公子自己准备的,全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一个时辰后,一定要将他叫起来。”
“放心吧姑娘。”
温禧出了院子,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明天应该会是个好日子。
寅时,淳昭准时出现在了贡院侧门。
临进门前,他感觉到暗处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秋试一共三日。
每日寅时,谢宸都会准时出现在贡院外门的厅房,天亮之后,会亲自带人巡查,一刻都没有歇。
由于贡院送餐不方便,温禧便没有再给他送,而是每日都出现在淳昭的小院。
什么话都不说,看着他吃完就走。
谢宸知道后脸直接沉了下来,可沉归沉,他也不会沉到温禧面前。
就是每日的搜检变得空前严格。
有好些提前准备了小抄的考生,还不等搜检,就被谢尘
那张脸吓得不打自招了。
就这么过了三日。
八月十二,申时末,大部分考生都交了卷。
到了酉时初,考生们一股脑涌进了幸愿食府。
第一个冲到幸愿食府门口的,是崇文书院的书生。他一进门,就把书箱往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
“温老板,憋了半年了,终于有机会了。”
他身后跟着一群考生,个个走路都打晃,可眼睛却很亮。
“鸡鸭鱼肉全都给我上一份。”
“我也要,我一月没沾过荤了。”
“我也是!整日在书院看那群人吃食盒,我馋都要馋疯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有什么上什么,我不差钱——”
伙计们脚不沾地地跑着,端菜的端菜,报菜名的报菜名。
后厨的师傅们勺子都抡圆了。
温禧看着外头那一群饿得眼睛发绿的考生,忍不住笑了:
“为了庆祝你们考完了,今日全数七折!”
考生们一听,全都激动得不行。
“哇——温老板大气!”
“多谢温老板!”
“若我高中,一定会再来谢过温老板。”
温禧回到后厨,深吸一口气,加入了抡锅铲的行列。
考生们没有顾忌,全都放开了吃,甚至有人端了酒坛子过来,尽情释放。
菜一盘一盘上,酒也是一坛一坛的空。
所有人都没闲下来,就这么一直忙到亥时,才将最后一桌客人送出去。
整整两三个时辰!
温禧长呼一口气,转身回到店里,再出来,给门上贴了一张纸:
八月十三,休息半日,晚市开门。
大伙一块收拾完后,温禧已经累到连回静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想躺下。
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往后院走,来到平日歇脚的小屋。
小屋门虚掩着,但她没多想,推开门,摸黑走了进去。
就在进门的那一瞬,屋里掌了灯,温禧一惊,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略显委屈的脸。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