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面在她手底下,一点一点地变成中间厚两边薄的小圆皮。
这会的功夫,那碗蟹黄蟹肉也晾得差不多了,冻住的蟹油慢慢化开,重新泛出温润的金黄色。
温禧另架起一只小铁锅,蟹肉蟹黄遇到热油,那股鲜得发腻的香味立刻就炸开了开来。
温禧拿起锅铲,从下往上慢慢推,蟹黄慢慢化开,和蟹油融成一团金红色的酱。
撒上一点姜末进去,一冲就把蟹的寒性给压了下去,再简单调些味,便搁到一旁晾凉。
旁边的排骨已经焯好水了,过油,炒出大料辛香,调味,加入去掉去核的红果,加水。
抽掉两根柴火移到旁边的灶里,用小火慢慢焖。
便又继续将心思放在旁边的蟹黄上面。
从冰鉴里拿出凝固的高汤冻,切成小丁,与放凉的蟹粉混合拌匀。
旁边的柳三娘跟胡师傅正好忙完了手里的菜,见温禧像是要包包子,便主动走了过来。
“东家,需不需要我们帮您一起包?”
温禧摇了摇头,拿起一张小圆皮托在手心,舀一勺拌好皮冻碎的蟹粉,搁在皮的正中间。
手指一捏、一折、一旋,一个标准的十八褶小笼包便包好了。
“不用了,这份小笼包我想自己做,五号桌的排骨我已经做上了,剩下的麻烦你们了。”
两人也不坚持,转身一人分了一道剩下的菜。
温禧包得飞快,白白胖胖的小笼包,一个挨着一个出现在小蒸屉里。
蟹油透出一点淡淡的油黄色,像是隔着一层面皮,将心事全都藏了进去。
灶上的水早就开了,她把蒸笼端上去,那股蟹黄的鲜香混着面皮的麦香,一下子就漫了开来。
温禧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排骨里的红果慢慢熬化,果肉一点点融进汤里,酸香也越焖越浓。
她用锅铲翻了几下,撒了一把葱花,出锅。
随后便又将注意力移到蒸屉上,第一次感觉蒸包子需要的时间这么长。
这边的谢宸继续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一想到她也在那里,就莫名的心安。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闯进了他的耳朵里,一步一步,靠近。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极鲜的味道,这个香味很独特,不是那种复杂的味道,而是一股特有的香。
闻着便很舒服。
谢宸的嘴角极淡地往上勾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回来了。”
谢宸睁开眼,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温禧手里的餐盘,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挑了挑眉:“这是?”
温禧轻咳一声:“胡师傅刚才蒸包子蒸多了,正好剩了两屉,我便拿回来跟你一起吃。”
谢宸盯着温禧的眼睛,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意味。
“哦~胡师傅做的。”他拿起筷子又重新放回去,“胡师傅做的螃蟹我吃过,不好吃。”
说着,他的身子还往后撤了撤,像是在印证自己说的话。
温禧没想到是这个走向,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胡师傅刚才不让我拿回来,既然这样,我这就给他还回去。”
话落,她直接站起身,重新端起餐盘,作势就要往外走。
手刚抓住餐盘,手腕便被另一只冰凉的手给轻轻按住。
温禧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谢宸那双温柔中带着点委屈、委屈中还像是在撒娇的眼神:
“你知道的,我只能吃你做的。”
“咳咳。”
糟糕,是可恶的美人计!
只一眼,便让温禧重新坐了回来。
没办法,温禧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你吃吧,是、是我做的。”
“好。”
谢宸轻声回应,唇角的勾起转瞬即逝。
他夹起面前的一只小笼包,在旁边加了姜丝的醋碟里随意蘸了蘸,然后送到嘴边,小口咬下。
皮薄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刚咬下一口,温热的汤汁便从缺口处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微微倾身,汤汁一大半都落回了碟子里,但还是有一些直接淌进了口中。
醇厚的鲜甜丝毫不尖锐,带着蟹膏本身而化后的带着油脂的甘鲜。
果然如他所料,是她亲手做的。
刚才的蘸料里
,除了醋和姜丝,应该还有几滴花雕酒。
酒香极淡,但将蟹鲜整个托了起来。
谢宸又咬了一口,面皮薄而韧,里面的蟹肉丝丝缕缕,越嚼越香。
两口咽下去后,谢宸又夹起了一只,神色认真:“很好吃。”
温禧知道他是吃出来了,刚才也只不过是想随便逗逗他,见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夹起一只,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小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咬开包子皮时轻微的响声和咀嚼声。
两屉小笼包,不多时便见了底。
吃完后,谢宸送温禧回静园,两人在安静的路上慢悠悠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明明才几日没有一起回家,温禧却感觉距离上次隔了很久。
走到静园门口时,两人停了下来。
谢宸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明日我要离开一趟,顺利的话,十日便能回来。”
温禧下意识抬眼:“去哪?”
“回一趟山上,请师娘下山。”
原来是要回师门,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等她问,谢宸便接着说了下去:
“师娘毕生精于种植,山上的药圃也是她一手打理的,土性、节气、催芽、保苗那些,她都懂。”
温禧听明白了,原来是要请高手下山种土豆啊。
说到这,谢宸的目光微微垂了下来,声音放轻了些:
“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就不会再有百姓挨饿了,谢谢你。”
温禧的脸微微发烫:“谢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沈少镖主的那一份谢礼已经送过去了,你的这一份,等我回来再给你。”
温禧深吸一口气:“那你早些回来,我等你消息。”
温禧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抓住,整个人又被带了回来。
“我不在的这十日,你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