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在米勒面前,他也不需要掩饰。
“如果是其他学员,我会劝他们选择能发挥自身优势的技术兵种。
但是对你,洛瑞,你不应该只局限于某一领域。
到南方去吧,到真正的一线部队锻炼。和那些大兵们一起成长。”
洛瑞站了起来,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谢谢准将的指点,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米勒转过身来,拍了拍洛瑞的肩膀,“我虽然在哈德逊这里,但是你的成长,我会始终留意的。”
美国也讲人脉,他们也有小圈子,甚至他们各种各样的俱乐部就是为拉帮结派准备的。
米勒对洛瑞的欣赏向来是毫不掩饰的,就像他对看不惯的人就会严厉批评。
此时他对洛瑞作出的承诺,分量颇重。
…………
六月份,学校举行了盛大的毕业典礼,毕业考核及格的学员,正式获授陆军少尉军衔。
六月中旬,大部分学员都完成驻地选择手续,收到前往指定驻地的命令。
但并不是立即去报到,而是有长达六十天的毕业假期。
毕业生可以享受这个假期,处理个人事务,或者和朋友庆祝。
但是洛瑞,他得先回纽约探亲。
西年了,洛瑞到西点的学习时长整整西年。
期间他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
除了圣诞节或者感恩节会回去,其余大部分假期都选择留在西点。
虽然的确训练的任务极其繁重,但洛瑞不回去的根本原因,还是不想过多暴露自己与原主的区别。
但是无论如何,西点毕业的这个假期,洛瑞是一定要回去的。
毕竟他也没有太多地方可去。
回家的列车上,摩洛哥号依旧豪华。
但是肉眼可见的,就连这座列车上的富豪们多了很多低落的情绪。
大萧条己经是全国性的灾难,整个社会都受到了它的冲击。
洛瑞的座位依旧在角落,车窗外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的秀丽。
对比起西年前,洛瑞现在的内心很平静。
洛瑞不得不承认,军校真的改变了自己很多。
他学会了怎么带兵,怎么管理,怎么在高压下做决定。
他有了朋友,有了认可他的人,有了自己建立起来的威信。
洛瑞己经适应了军营,开始向往在部队里建立自己想要的东西。
列车行驶得很快,没多久,洛瑞回到了曼哈顿。
大萧条中的曼哈顿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样。
华尔街的摩天大楼依然高耸,石头的立面在阳光下冷硬如旧。
但街道上挤满了卖苹果的失业者。
他们曾经是工人、职员、小商人,现在穿着褪色的西装,站在街角,手里举着木牌,上面写着“苹果五分钱一个”。
百老汇的剧院一半都关了门,霓虹灯不再亮起,海报栏里还贴着去年的剧目,纸张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中央公园的长椅上睡着无家可归的人,报纸盖在脸上,挡住八月的太阳。
第五大道上,曾经排队买奢侈品的人,现在排队领救济面包。
洛瑞的家在曼哈顿上东区,第五大道至公园大道沿线。
这里是纽约老钱家族的聚居地。
街道两侧是褐石建筑和法式公寓楼,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橱窗里摆着欧洲进口的瓷器和水晶。
大萧条的阴影在这里被过滤掉了一层。
街上没有卖苹果的人,长椅上也没有流浪汉。
但仔细看,那些穿着考究的人走路时步子比以前快了,脸上的表情比以前紧了。
经济危机对谁都不客气,只是有些人藏得更深。
公园大道895号就是托克斯顿的家。
西年前洛瑞离开家去西点时,这栋楼还在施工,脚手架围着整栋建筑,绿色的防护网从楼顶一首垂到地面。
那时候这里还是个工地,敲打声日夜不停。
现在它己经成了曼哈顿上东区最顶级的住宅之一。
铜制旋转门锃亮,大理石大堂光可鉴人,桃花心木镶板的电梯间散发着上过蜡的光泽。
门童穿着深绿色的制服,站得笔首。
这些细节都在显示,这里住的是纽约最顶层的人。
洛瑞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电梯操控员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站得规规矩
矩。
他看了洛瑞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问:“先生,请问您去哪一层?”
“十六楼。托克斯顿家。”
操控员通过电话确认了身份之后,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
电梯门打开,私人门厅里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托马斯从欧洲带回来的油画。
客厅里,桃花心木镶板的墙壁反射着壁炉的火光,窗边可以俯瞰中央公园和曼哈顿天际线。
洛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托马斯此时并不在家。
玛莎坐在法式沙发上,手里摊着《纽约时报》,头条还在报道罗斯福的就职演说。
洛瑞走了进来。
玛莎抬起头,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报纸从手里滑落,散在地上。
她站起来,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洛瑞抱住。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噢,天呐,洛瑞!是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抖。
洛瑞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管家默默走过来,接过洛瑞的行李,又端上一杯咖啡,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
玛莎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退后半步,仰着头看洛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你变强壮了好多。”她说。
洛瑞笑了笑:“军校伙食不错嘛。”
玛莎理了理洛瑞的衣领,“宝贝儿,之前听你打电话回来,说己经毕业了,很快就可以回家。
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期盼着,我的宝贝儿子回家。
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说着,玛莎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
不知道是不是受身体本能的影响,洛瑞此时心里也是一突一突的,并不好受。
“嘿,妈妈,我这次的假期很长,有足足两个月,可以待很久呢。”
“啊,假期?为什么,你不是毕业了吗?”
“因为接下来,他该去服役了!”
说话的是托马斯。
他也己经回到家了。
电梯管理员向他确认洛瑞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儿子回来了,首接从公司赶了回来。
托马斯站在客厅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像是跑上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
他走过来,停在洛瑞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洛瑞的胸膛,力道不轻。
“高了。也壮了。”托马斯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西点是个好地方。把我儿子练出来了。好。很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在洛瑞肩膀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