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的事，定了吗？”
“定了。步兵。”
托马斯点点头，他又拍了拍洛瑞的肩膀，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好。步兵好。在哪个驻地？”
“巴拿马运河区。”
“好，运河区好。”
托马斯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对洛瑞的关心，却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托马斯知道洛瑞参加橄榄球队，知道他在球场上被叫做野兽。
知道洛瑞当上了学员第一队长，知道他的综合成绩排名全校第一。
托马斯从来不说，但这个父亲是打心底里为儿子骄傲的。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大的放心，就是不在他的人生重大选择上指手画脚。
托马斯更希望洛瑞进政府部门，或者留在纽约州，选个技术兵种。
他知道步兵危险，更知道巴拿马运河区局势复杂。
那里的驻军常年和当地人摩擦不断，热带病横行，条件艰苦。
但洛瑞既然选了那里，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强势如托马斯，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一个字。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把企业交给他，他把所有资金投进股市一样。
这是托克斯顿家族的传统——男人长大了，就得到全部的支持，不管他做什么决定。
“噢，不！巴拿马运河？”玛莎一听这个地方，连连摇头。
“那多危险啊，到处都是疟疾和传染病，而且经常听说巴拿马人在反抗政府，这这……”
“嘿，玛莎。”托马斯安抚着妻子，“放心吧，洛瑞只是在那边驻扎而己，不会真的有战争危险。那边有军医，病毒和细菌都是小问题。”
“可是巴拿马真的太远了。小洛瑞一去，一年都回不来几次。我以为毕业了就能不一样，可还是要那么远。”
“不一样的，玛莎。洛瑞在那里反而容易出成绩。放心吧，他的选择不会错的。”
托马斯无条件的支持，让洛瑞心里有些触动。
“是的，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在那边会生活得很好。”
洛瑞连忙转移话题，“对了，父亲，听说新总统就任，打算大力整治现在萎靡的市场，这对您有什么影响吗？”
说到新总统罗斯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托马斯罕见地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叛徒！”托马斯忿忿道，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搁在托盘上，“西千万！他一上任就让我损失了整整西千万！”
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托马斯的声音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
西千万，那几乎是他一半的身家。
洛瑞当然知道托马斯说的是什么。
或者说，整个国家都知道罗斯福正在做一件多大的事。
股市破灭以后，罗斯福想打破大萧条时期的通缩死循环，给经济松绑。
但当时法律规定，每发行1美元纸币必须有40%的黄金储备支撑，而美国的黄金储备是固定的。
如果继续维持金本位，美国的货币流通量将被锁在一个固定数额里面。
罗斯福就想放弃美元和黄金挂钩这套体系。
简单说就是：不管有多少黄金，印钱，大量地印美钞。
黄金存量不变，钞票变多了，那美元肯定没那么值钱。
这件事不能明目张胆地干，否则像托马斯这种手握大量现金的富豪，肯定会想办法将资产转移出去。
所以罗斯福上任第三天，就让全国的银行放假，让富豪们想转移财产都做不到。
然后罗斯福就开始大量印钱。
美元正式贬值。黄金官价从20.67美元一盎司上调至35美元一盎司，美元对黄金贬值约41%。
对普通民众和农民来说，这是救命稻草。
但对托马斯这样的顶级富豪来说，就是一场财富掠夺。身家一下子缩水西成以上。
而且罗斯福对富人收的税，到了丧心病狂的八成以上。
这意味着托马斯每赚一百元，到手就只有二十元。
“我听说，杜邦、通用汽车背后的人正在秘密组建联盟，游说国会反对新政，甚至有人策划政变？”
托马斯一脸震惊。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洛瑞，目光锐利：“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在他心里，这些都是机密中的机密。
几个工业巨头私下串联，连国会那边都还没摸到全部底细。
洛瑞一个军校学员，居然也能知道？
那岂不
是说，他们这些人所做的一切，在华盛顿那些大佬面前，其实就是笑话？
洛瑞当然不会说，他是开挂的。
“父亲，罗斯福实行的新政，谁也阻止不了。我们只能顺应他们。”
“顺应？”
“对。新政投入巨资修建公路、水坝、学校，这不正是巨大的机会吗？”
托马斯不愧是金融老手。
之前只是没想到这里，经过洛瑞一提醒，脑子里立刻转了过来。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你的意思是——重仓建筑、钢铁、水泥、电力？”
“对。我们要对他有信心。他的魄力，他的能力，会让经济好起来的。”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他原本陷入了一个思维困境，一心想着怎么保住财产，怎么对抗新政。
但洛瑞的话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扇锁着的门打开了。
玩金融的，本质上和赌徒没区别。
如果现在托马斯选择拥护新政，未来的经济真的能被罗斯福救活，那对托马斯来说，就是另外一种玩法。
“可是罗斯福，真的能做到吗？他真的能扭转现在这个局势吗？”
托马斯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问洛瑞，又像是在问自己。
“能。我相信他，而且是毫无疑问的。”
托马斯开始认真考虑洛瑞的建议。
如果新政会让经济回暖、消费回升、股市稳定，那现在其实就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那些工业巨头们掌握的资源和资产，一首是托马斯眼馋的。
如果未来罗斯福能将美国拖出现在这个泥潭，那现在跟白菜价似的工业企业，一定会迎来新的辉煌。
汽车、钢铁、石油、铁路，这些都是未来的优质资产。
如果能利用手中现金低价收购正在被绞杀的资产，那等待经济复苏后，获得的回报难以想象。
托马斯越想越激动。他在金融圈混了三十年，嗅觉无比灵敏。
一旦方向对了，他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着钞票出去，买，买，买。
尤其是房地产、艺术品、土地这些实物，只要国家缓过来，它们的价值必定会暴涨。
前提是，罗斯福真的能做到这一切。
托马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洛瑞。
“你真的认为罗斯福可以做到这一切？”
洛瑞耸了耸肩：“我们只能相信他，甚至只能祈祷他会成功。”
“好。”托马斯盯拍了拍手，道，“好。”
他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明天早上，把建筑和钢铁板块的股票列表送到我办公室。”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洛瑞一眼。
“小子，你说得对，咱们只能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