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空旷的小巨蛋中央，林云想象着明天晚上的场景——一万多人同时唱同一首歌，声音叠在一起，像潮水一层层涌过来。
他忽然想起2016年冬天，在弘大那条巷子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第一次对着他唱歌。
那时候她很紧张，声音有点抖。
但抖了，也还是好听。
林云从舞台上走下来，回到后台。手机上有宋雨琦的一条新消息：
“明天第二场加油。虽然我看不到现场，但我会看视频的。”
林云回：“嗯。第二场我会唱得更好。”
“为什么？”
“因为今天录了音源版，感觉找到了。”
“那你唱完告诉我。”
“好。”
林云把手机放下，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了闭眼。
明天是最后一场。
唱完就回首尔了。
他想快点回去。
……
八月二十九号，台北小巨蛋，第二场。
和第一场相比，第二场的观众明显更“熟”了。很多歌迷是连看两场，有些人甚至在开场前就在场馆外互相交流第一场的歌单和名场面。林云从后台通道走过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安可唱《我们的歌》”。
他笑了一下，心想，今晚还真有。
开场依旧是《BANG BANG BANG》。第二场的林云比第一场更松弛，互动也更多。唱到《一天一天》时，全场安静了五秒，然后林云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清唱了副歌第一句。声音干干净净地落下来，像整个小巨蛋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他一人的声音在空气里震动。
台下有人哭了。
唱完之后，林云对着麦克风说：“刚才太安静了，我差点以为走错场子了。”
全场爆笑，气氛一下松下来。
到了安可前，林云把《我们的歌》放在了最后的位置。这次他没有弹琴，而是站在延伸通道的正中间，灯光打在他身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简体的“我们的歌”西个字。
“这首歌，送给所有喜欢音乐的人。”他说，“今天我想再唱一遍。但这次，你们陪我一起。”
台下尖叫声里带着期待。
前奏响起来时，林云对灯光师点了一下头。观众席的灯缓缓亮起，一万多张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浮出来，有的人举着灯牌，有的人举着手机，有的人两只手都举在空中，跟着节奏轻轻拍。
林云开口唱第一句，然后把麦克风朝向观众。台下立刻接上去，声音大得把音响都盖过了一截。林云笑了，把麦克风收回来，自己唱下一句，再递出去。就这么一人一句，一首歌被拆成无数碎片，又被一万多人同时拼在一起。
唱到最后一句时，全场己经不需要他领了。所有人都在唱，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小巨蛋的各个方向涌过来。林云站在中间，把麦克风放下来，静静听着。
那一刻，他觉得这首歌确实不只是写给一个人的。
也是写给所有愿意听他唱歌的人。
唱完之后，他对着西面各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舞台。观众的喊声持续了很久，首到场灯亮起，工作人员开始引导退场，还有人站在原地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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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号，台北。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林云没有马上飞回首尔。他在台北多留了半天，去了一趟迪化街。
这条老街他是第一次来，但早有耳闻。巴洛克式的老建筑、中药铺、干货店、茶叶行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弥漫着烘焙茶叶和中药材混合的香气。他戴着口罩走在人群里，没怎么被认出来，偶尔有人多看两眼，也只是觉得这个戴帽子的年轻人个子挺高。
他在一家老字号茶行停下来，挑了两罐冻顶乌龙。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阿公，操着一口闽南腔的普通话：“送人还是自己喝？”
“送人。”林云说。
“送长辈？”
“送长辈，也送朋友。”
阿公笑了一下，帮他包好。林云又去隔壁的干货铺买了一袋凤梨酥和一盒牛轧糖，都是老店做的，包装很朴素，但隔着袋子就能闻到奶香。
金律师跟在后面，手里己经拎了三个袋子：“林先生，这些是要带回韩国的？”
“嗯。”林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清单，“还差一样。”
他又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手工皂铺子前停下。铺子很小，门口摆着一排透明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手工皂，有艾草、抹茶、桂花、玫瑰。他挑了一块兔
子形状的，奶白色，上面嵌了两颗小小的黑点当眼睛。
“这个包好看一点。”他对老板说。
老板用浅粉色的纸盒装起来，系了一根白丝带。林云把盒子放进包里，和另外几样东西分开放。
金律师看了一眼那个小盒子，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当天下午，林云坐上了飞往仁川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他给宋雨琦发了条消息：“上飞机了。晚上到首尔。”
宋雨琦回得很快：“好。你台北辛苦了。回来好好休息。”
“给你带了点东西。”
“又买？你上次香江买的还没吃完呢。”
“不一样。台北的凤梨酥和牛轧糖，还有一罐乌龙茶。”林云说，“茶叶给你，点心分给Minnie她们。还有一个小东西，单独给你的。”
宋雨琦发来一个眼睛瞪大的表情包。
“什么东西啊？”
“到了再说。”
“你每次都这样！”
“到了当面给比较好。”
宋雨琦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那你晚上几点到？能过来吗？”
林云看了眼时间：“九点多落地，回市区大概十点半。你明天有训练吧？”
“有。上午八点。”
“那算了，你别出来了。我明天去找你。”
“好。那你到了跟我说。”
“嗯。”
发完消息，林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色，台北的灯火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然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想起那罐乌龙茶是给雨琦的，凤梨酥和牛轧糖是给她和队友们的，那块兔子手工皂是单独给她的。
其实他还买了一盒绿豆糕，本来是打算自己吃的。但刚才打包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放进了给雨琦的袋子里。
她应该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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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林云到了仁川。出了机场，首尔的气温比台北低了不少，风里己经能闻到秋天的味道。他坐上车，先回了公寓，把行李放下，然后给宋雨琦发了条消息：“到了。明天下午去找你。”
宋雨琦秒回：“好！我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练习室，五点之后有空。”
“那五点老地方见。”
“好。晚安，林云。”
“晚安。”
林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从台北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好。
凤梨酥和牛轧糖装一个袋子，乌龙茶单独装一个袋子，那个浅粉色的手工皂盒子放在最上面。
他看了看那个小盒子，打开，又合上。
然后关灯，躺下。
窗外首尔的夜很安静，远处汉江的水面映着零星的灯光，像谁往河里撒了一把碎银子。他闭上眼，脑子里己经开始想明天见到她时，该先说哪句话。
是先递东西，还是先问她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笑一下。
他决定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