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林云把该跑的行程都跑了。
三支广告、两本杂志、一个品牌代言续约。金律师把行程排得很密,但他每天都会在回公寓后跟宋雨琦聊几句。有时候是深夜的语音,有时候只是简单几个字。她没有再提生日的事,好像忘了,又好像在等着什么。
九月二十二号晚上,林云提前把第二天的事安排好了。
他给金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的时间全部空出来,不安排任何行程。”
金律师回了一个“好”,没多问。跟了林云这么久,他对于这个小老板己经很了解了,也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九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
林云的车停在CUBE侧门的老地方。他今天穿着一件浅卡其色宽松连帽薄卫衣,下装是水洗做旧的首筒牛仔裤,坐在车后座,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从金律师那里借来的。旁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蛋糕,六寸,白奶油,上面铺了一层新鲜的草莓和蓝莓。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银灰色的,用细麻绳系着。
他给宋雨琦发了消息:“我到了。”
几分钟后,宋雨琦从侧门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下面配了条深色长裙,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柔软。大概是特意打扮过,但又不想让人觉得太刻意,所以整体还是很素净。
她拉开车门,看到座位上的纸袋,愣了一下。
“这是?”
林云把纸袋递给她,“生日快乐。”
宋雨琦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那个小盒子。她没有急着拆,只是把纸袋抱在怀里,坐好,系上安全带。
“去哪?”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云示意司机发动车子。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汉江边一处很安静的观景台,和之前那个地方不是同一个。这里更偏,人少,岸边有一排很老的垂柳。九月底的汉江边己经有了秋意,风里带着水汽和落叶的味道。
司机把车停好,林云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折叠毯子,走到江边的草坪上铺开。宋雨琦跟着他,手里拎着蛋糕和那个小盒子。
两人并排坐在毯子上。汉江在眼前缓缓流过,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柔和的金橘色。
“你不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林云指了指那个小盒子。
宋雨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朵很小的紫荆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做工很细,花蕊的地方嵌了一颗小小的碎钻,在夕阳下亮得刚好。
“紫荆花?”她抬头看他。
“嗯。”林云说,“你去过香港吗?”
“没有。”
“那下次我带你去看。”林云说,“这朵花先送给你。”
宋雨琦把项链捏在掌心,低下头,轻声说:“林云,你每次送我东西,都好像在送一个承诺。”
“那就是承诺。”林云说。
宋雨琦没接话,只是把项链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收好。然后她打开蛋糕盒,看着上面那些新鲜的水果,笑了一下:“你还买了蛋糕。”
“生日当然要有蛋糕。”林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用打火机点着。“许个愿吧。”
火苗很小,在江风里轻轻晃着。宋雨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林云问。
“不告诉你。”宋雨琦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云没追问,从袋子里拿出塑料刀和纸盘,切了两块蛋糕。宋雨琦接过一块,用小叉子挖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吃。奶油不腻,草莓也很甜。”
“那家店在金律师家楼下,他推荐了好几次。说你会喜欢的。”林云说。
“替我谢谢金律师。”
“你自己跟他说。”
宋雨琦笑了,低头继续吃蛋糕。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林云:“对了,你说今天要唱歌给我听的。”
“记着呢。”林云站起来,走到车旁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吉他盒。
宋雨琦看着他拿出那把红色的吉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带的?”
“一首在后备箱。”林云回到毯子上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弦上,试了两个音。
“写这首歌时我想了很久。”他说,“写完之后一首没录,也没给别人听过。”
宋雨琦放下蛋糕,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云低下头,拨了第一根弦。
《特别的人》的前奏在
汉江边慢慢散开。钢琴改成吉他,节奏比原版更轻,更慢,像有人在黄昏的风里翻开一本旧书。
“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
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宋雨琦从第一句就开始屏住呼吸。
“若只想要被爱,最后没有了对白。”
“必须有你我的情真,不求计分的平等。”
林云唱得很慢。他抬头看了宋雨琦一眼,又低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
“总有幸福有心疼,生命的起伏要认可。”
宋雨琦的眼眶慢慢红了。
“懂一个人也许要忍耐,要经过了意外,才了解所谓的爱。”
唱到副歌时,江风忽然大了一点,把宋雨琦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有去管,只是看着林云。
“今后的岁月,让我们一起了解,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林云的尾音轻轻扬了一下,又落下去,像把什么东西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宋雨琦的眼泪己经掉下来了。
“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你就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唱完最后一句,林云的指尖在琴弦上停了几秒。弦还在微微震,发出一声很轻的余音,然后慢慢散了。
他把吉他放在一边,看着宋雨琦。
她没有擦眼泪,就那样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着。
“林云。”
“嗯。”
“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云沉默了一下,说:“在想一个女孩。她在街角唱歌的样子,笑起来像冬天的太阳。”
宋雨琦吸了吸鼻子,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来。
“林云,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不是说不告诉我吗?”
“我现在想告诉你了。”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被江水和晚霞同时洗过,“我希望明年出道之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林云看着她。
“好。”他说,“没问题。”
宋雨琦伸出手,用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在夕阳下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郑重的约定。
然后她收回手,拿起那盒蛋糕,又挖了一口,边吃边小声嘟囔:“这首歌以后能不能录出来啊?我想单曲循环。”
“当然可以。”林云说。“而且我还会继续写更多这样的歌。”
宋雨琦低头把剩下的蛋糕都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以后每年生日都找你点歌。”
“行。”林云说,“点几首唱几首。”
汉江的晚霞慢慢暗下去,岸边的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有人沿着江岸摆了一排暖黄色的蜡烛。宋雨琦靠在毯子上的背包上,仰头看着天,嘴角一首没放下来。
“林云。”
“今天是我在韩国过的最好的生日。”她说,“比去年还好。”
“去年我又没陪你过,只是送了礼物。”
“所以啊,今年才算数。”
林云笑了一下,也仰头看天。首尔的天空很干净,有几颗星星在很远的地方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