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号，下午。
林云的车依旧停在CUBE侧门外。今天是星期六，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就给练习生放了半天假。宋雨琦从侧门出来时，穿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个袋子。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今天有行程吗？”她问。
“没了。明天收拾一下最后一点东西，后天就走了。”
“东西都收完了？”
“差不多了。剩一些小的东西，走之前再装。”
宋雨琦点了点头，把袋子放到脚边。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林云也没急着发动车子，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去哪？”宋雨琦问。
“你想去哪？”
“随便。你定就行。”
林云想了想，让金律师发动了车子。金律师沿着汉江开了一段，最后停在一处他们之前没来过的地方。一个很小的公园，在江边一个不显眼的岔路尽头，有几棵老樱花树，花还没开，但枝头己经鼓出了浅粉色的花苞。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宋雨琦下车环顾了一圈。
“之前我跑步的时候路过这。那时候就觉得春天来会好看。”
“可是现在还没到春天呢。”
“现在也不错啊。”
林云把车里的折叠毯拿出来铺在草坪上。三月初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宋雨琦坐在毯子上，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两只手撑着身后，仰头看着树。
林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刚在便利店买的热咖啡。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风吹过来，把宋雨琦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也没有去管。
“你回国之后住哪？”她先开口。
“深城。我家。”林云把一杯热咖啡递给宋雨琦。
“那你的工作室呢？”宋雨琦接过来抿了一口。
“也是深城。还是我家的。金律师会过来跟我一起弄，然后在首尔留一个办事处。”
“哦。”宋雨琦点了点头，“那还挺好。”
林云没接话，喝了口咖啡。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回国意味着距离变远，见面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但她没首接说，他也不会乱说。
过了一会儿，宋雨琦从脚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展示给他看。是之前那条深灰色的手织围巾同款，浅灰色的。
“我重新织了一条。”宋雨琦说，这条比上一条稍微厚一点，颜色是浅灰色的，针脚整齐了不少，没有那么多松紧不一的地方。一角也缝着一只兔子，比之前那只小一点，形状更规整了。
“这条你带去深城。”她把新围巾放在他手里，“之前那条留在这边，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用。”
林云低头看着那条围巾。浅灰色的。这条明显熟练了很多。他把围巾折好，放在腿上。
“你什么时候织的？现在训练节奏这么紧凑。”
“每天晚上训练完，回宿舍抽时间织的。”宋雨琦笑着说“舒华还说我疯了，大半夜不睡觉在那织围巾。”
“织了多久？”林云心里有些触动。
“大概两周多吧。比上次快了一些，现在手法熟练了。”
林云把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拿起来，在脖子上比了一下。长度正好，宽度也合适。
“很好看。”他说。
“你上次也说好看。”
“是真的好看嘛。”
宋雨琦瞪了他一眼：“上次也是真好看。”
林云笑了一下，把围巾摘下来，放在手里重新叠好。他没有说谢谢之类的话，只是把那条围巾轻轻地放在毯子上，看了几秒。
“深城冬天不冷，可能用不上这么厚的。”他说。
“那你就去北京的时候用。”宋雨琦说，“反正你肯定能用得上。”
“那你以后织的围巾，都归我？”
“你想得美。”宋雨琦说，但嘴角翘了一下，“以后我出道了，哪有时间织围巾。”
“那就出道之前多织几条。”
“林云，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林云也笑了，把那条围巾收好放进袋子里。
“我到了那边，会经常找你聊天的。”
“嗯。”
“你训练累了就休息，别硬扛。”
“知道啦。”
“有什么事就找我。不管什么时候。”
“好。你也是。”
“记得要是有空就去给那盆绿萝浇一下水。”
“知道
啦。”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毯子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些琐碎的叮嘱和回应。阳光慢慢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树影被拉长了，风里开始带上傍晚的凉意。
宋雨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林云把毯子叠好收进后备箱。
“你几点的飞机？”她问。
“后天上午十点多。”
“那我就不过来送你了。训练都排满了。”
“不用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倒是。”宋雨琦点了点头，低头理了理围巾的边角，又抬头看他，“林云。”
“嗯？”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这次别再说‘知道了’。”
“好。一定发。”
宋雨琦笑了一下，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装着围巾的袋子，冲她抬了抬下巴，和平时一样。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林云也坐进去，金律师发动引擎，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开回去。
回去的路上，宋雨琦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首尔的街景从车窗边掠过，夕阳把路边的建筑染成暖橘色。她没有说话，他也没开音乐。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响。
到了CUBE侧门外，宋雨琦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走了。”
“嗯。去吧。”
她拎着袋子站在车门口，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关上车门，小跑着进了侧门。
林云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他把车窗关上，靠在座位上闭了闭眼。旁边还留着她的温度。他想着从一六年认识到现在的过往种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让金律师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CUBE。
后视镜里，CUBE大楼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被首尔的夜色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