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几乎要把张小雨压得精神崩溃。
她带着哭腔开口道:“我想回家。”
何曼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现在谁都别想走,先把手机里的东西删干净,等我们把话说清楚再回去。”
“可我真的想回家。”
“你聋了吗?”
何曼怒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张小雨,我警告你,今晚的事我们所有人都有份,谁都别想跑,别忘了,锁是你挂上去的!”
张小雨浑身一颤。
她没有再反驳,低着头任由何曼检查手机。
等何曼转身去催促其他人删聊天记录时,她悄悄后退几步,躲到了垃圾桶另一侧。
手机屏幕上,班主任刘老师的微信号就在好友列表里。
张小雨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抖得几次都没能按下去。
最终,她心一横,点开了聊天框。
“刘老师,林晚苏被我们关在学校后面的仓库里了。”
她手抖得打不了字,只能压着声音,语无伦次地录下语音。
“我们只是想吓唬一下她,真的没有恶意,谁知道仓库突然着火了,我们发现的时候火都烧到门口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师,你快去看看吧,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求你了……”
语音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张小雨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立刻将手机关机,抱住膝盖蹲在墙角,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另一边,别墅的地下会诊室内。
自动门再次打开,林晚苏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手指夹着血氧监测仪,原本沾了不少灰的脸被擦的干净了些,透着一种虚弱的苍白。
陈旭已经处理完了后背的伤,正坐在椅子上给脚腕冷敷。
看见林晚苏出来,他立刻想站起来。
脚才落地,一阵疼痛便从脚踝蹿了上来,没办法,他只能又坐了回去。
“少爷,您别乱动。”
护士后知后觉地扶住他的手臂。
“您的脚腕虽然没有骨折,但韧带有轻微拉伤,今晚最好不要下地走动。”
“她怎么样?”
陈旭根本没理会自己的脚,目光落在周医生手里的检查报告上。
周医生摘下口罩,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肺部没有发现明显创伤,血氧也已经恢复正常。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数值一开始偏高,不过下降得很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确定没有其他问题?”
“目前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周医生翻到下一页。
“林小姐主要是因为吸入了一些烟雾,加上体力透支和惊吓过度,所以才会头晕、乏力,口鼻和气道均没有灼伤,手臂上的几处擦伤也不严重,清创消毒后不需要缝合。”
陈旭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下来。
“那就好。”
林晚苏隔着氧气面罩看着他,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
周医生又将另一份检查结果递给韩峥。
“陈少的伤看着有点吓人,实际也都是皮外伤。后背上主要是门框砸出的软组织挫伤,夹杂少量擦伤和轻微烫伤,手掌、膝盖同样只是擦伤。”
“伤口已经全部做了清创消毒,这几天按时换药就行,注意别沾水,也别剧烈活动。”
韩峥听完,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要是陈旭真伤到骨头或者脊椎,留下啥后遗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陈希交代。
周医生看了看陈旭,又看向林晚苏。
“林小姐今晚最好留在别墅观察,烟雾吸入过多有时会出现迟发性不适,凌晨再测一次血氧,确认没有异常,明早就能正常活动。”
“那就住下。”
陈旭看向林晚苏,想都没想便作出决定。
林晚苏本来是想拒绝的。
她现在最想回到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和妹妹抱在一起,痛哭一场,抚慰身上的伤痕。
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不想让妹妹知道这些事情,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对上那群畜生。
以她对林晚凝的了解,如果她知道了这几年来何曼几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真的有可能拿着刀去拼命的。
她们已经毕业了,即将走向更光明的未来,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了。
正好她的手机也没了,只要等今晚伤口都处理好了,再在陈旭这换身干净
的衣服,明早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出现在妹妹面前,两人一起查高考分数,一起分享喜悦,这才是最优解。
想到这,林晚苏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
医生确认两人没有大碍后,会诊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护士替林晚苏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又取来一条干净毛毯,将她身上破破烂烂的校服遮住。
林晚苏低头看着雪白柔软的毛毯,用手指小心地捏住边角,生怕上面蹭到了太多灰。
一名保姆很快送来了崭新的浴袍,睡衣和全新的洗漱用品。
“林小姐,这些都是为您准备的。”
林晚苏听见这个称呼,明显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称呼过。
刚刚医生们这样叫她,她还没有太在意,可现在她发现,好像这栋别墅里除了陈旭,其他人都会这么叫她。
在学校里,何曼她们经常叫她“穷鬼”或者“捡垃圾的”。兼职打工时,店长最客气的时候也不过是叫她小林,房东催租时,则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她。
如今面前这位衣着整洁,年纪比她都大上许多的保姆,却礼貌地叫她林小姐。
她局促地接过保姆手上的东西。
“谢谢。”
睡衣面料柔软,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吊牌虽然已经拆掉了,但林晚苏仍然一眼看出,这绝不是她平时能买得起的东西。
“这个是不是很贵?”
“不贵。”
陈旭坐在轮椅上,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家里备用的,放着也是落灰。”
保姆看了陈旭一眼,没有拆穿。
这套睡衣是她刚从一楼备用衣物间取来的,虽然谈不上奢侈,但也绝不便宜。
“我穿完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一件睡衣还什么还?”
陈旭皱起眉。
“你穿过以后我还能给谁穿?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我以后赔你。”
“行,你慢慢陪。”
陈旭懒得再和她争,示意护士将她送去二楼客房。
他脚腕不方便走动,只能暂时坐在轮椅上,由另一名护士推着进入电梯。
林晚苏坐在另一张轮椅上,与他并排。
电梯内壁光洁明亮,清晰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
一个后背缠着纱布,手掌和膝盖都有伤,另一个脸色苍白,手臂上满是淤青。
两人都称不上体面。
林晚苏看着镜面里的陈旭,忽然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陈旭心里一跳。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他穿进了一本小说,知道她今晚会死,还知道她的妹妹以后会把自己搞得穷困潦倒吧?
“正好路过。”
“你大半夜带着灭火器,正好路过学校仓库?”
林晚苏虽然性子软,却不是傻子。
“……”
陈旭摸了摸鼻梁。
“我听说学校起火,过去看看不行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仓库里?”
“林晚苏,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实在想不到什么借口能解释,陈旭只能故意把脸一板。
“我救都给你救出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现在把你送回去吧?”
林晚苏被他说得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是她从仓库出来以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陈旭透过电梯内壁恰好看见,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林晚苏脸上还算不上干净,头发也乱糟糟的,可那双杏眼微微弯起时,依旧温柔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陈旭连忙别过脸,假装研究屁股底下的电动轮椅。
电梯抵达二楼后,保姆将林晚苏带进陈旭主卧隔壁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