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闷雷从天边滚过,林安从木板上弹坐起来。
头顶的毒日头还悬在高处,小木棚被晒得烫手。
可他顺着船舷望向东面,天海相接的地方,已经压来一条浓黑的边线。
正当林安拿起水瓶,喝水的功夫,只是眨眼之间,四周的光亮忽然熄了。
白日被黑幕整个罩住,甲板,海面,远处的天,全沉进看不见边的黑里。
呼!
阴湿的海风卷来腥咸水沫,劈头盖脸扑上船。
两米多长的实木船舷被风推得倾斜,脚下木板跟着发出沉闷的呻吟。
林安抹去脸上的咸水,脑子空了半拍,随即想起情报系统给出的提示,张口便骂。
“去你大爷的强对流暴雨!”
“这浪头都快一米高了,也叫小风?”
情报里写着午后有雨。
眼前这片海,却像要把积了多日的水全扣下来。
深海的天气翻脸比人快,留给人的工夫不多。
林安扔开水瓶,踩着摇晃的甲板冲向船尾。
两只手攥住绑在实木桩上的麻绳,他往回拽了几下,掌心立刻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疼。
加厚防水雨布在棚顶翻卷,拍打声又急又密,整块布都要从木架上挣脱出去。
绳结勒进木桩,没松。
还没等他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云层里划过一道惨白电光。
刺啦一声。
黑沉沉的海面被照亮了一瞬,紧跟着,雨砸了下来。
耳边只剩风啸,雨声,还有船体被浪头反复推挤的闷响。
原本用来接水的空物资箱在甲板上乱滚,撞向护栏时跳了一下,差点翻进海里。
这时候还接什么淡水。
先保住船再说。
林安顶着雨扑过去,双手按住硬木箱盖,嗓子被风灌得发哑。
“都给老子稳住!”
他咬着牙,把散在甲板上的精炼铁块,还有那盒没拆封的自热米饭,一股脑扫进箱子里。
箱子里的东西,是他攒出来的全部家底。
三级木船能不能造出来,全指着这些物资。
浪要是把z这些物资卷走,他这些天就白熬了。
林安弓起腰,手臂绷紧,顶着船身起伏的幅度,把几十斤重的铁皮箱一点点推到木棚最里面。
等箱子卡进角落,他已经浑身湿透。
发梢贴着额头往下滴水,雨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轰!
一面两米半高的黑浪从侧方立起,带着沉沉水腥气,朝二级木船的船舷压下来。
木船被浪头托离海面,又朝下砸回去。
木料连接处挤出刺耳声响,橡木护栏摇得厉害,固定用的铁钉都在震。
二级木船比原先那张小木筏结实得多。
放在这片发疯的海里,也不过是一片被浪反复抛起的木叶。
林安扑到船头,双臂箍住固定木桩。
这种时候,力气再大也顶不了什么用。
只能熬。
“老子靠着情报熬到今天,还不能死在这儿!”
与此同时。
数海里外的避风港主船,同样乱成一团。
半透明的新手保护罩挡住了风浪。
两米高的黑浪撞上光幕,被隔在外头,可撞击传来的闷响仍在船上回荡,甲板上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软倒下去。
天黑得厉害。
只有闪电划过云层时,甲板上那些狼狈的身影才露出来一瞬。
徐娇娇缩在桅杆底下,双手护住脑袋。
她怀里的橘猫受了惊,爪子在白衬衫上乱蹬,挠出几道渗血的口子。
“娇娇姐,外头是不是要塌了啊!”
苏可可身上的蕾丝吊带被汗水和海水浸透,湿布紧贴着皮肤。
她手脚并用往陈曼身后躲,嗓音发散,连平时那股娇气都维持不住。
“曼姐,咱们的船会不会碎掉啊?”
“你不是说新手保护罩肯定安全吗,船怎么还晃成这样!”
陈曼被摇得撞上护栏。
黑色包臀裙在木刺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大腿。
那双职业高跟鞋早被甩在一边,她赤脚踩着冰凉湿滑的甲板,脸上没什么血色。
“都闭嘴!”
陈曼拨开贴在脸侧的乱发,喉咙发干。
“保护罩还亮着,只要三天保护期没过,外面的浪进不来!”
“可赵圆圆还没
回来!”
徐娇娇喊得变了调。
黑框眼镜掉在甲板上,早被慌乱的脚踩碎,她红着眼望向光罩外翻腾的黑海。
“那个死丫头还带走一根钓竿,那是咱们弄口粮的东西!”
苏可可抱紧手臂,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坐那种小木筏跑出去,碰上这种风雨,早翻进海底喂王八了!”
“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她一点用处都没有!”
陈曼没接这句话。
她隔着光幕,望向没有尽头的黑暗海面。
狂风把黑夜压在死海上方。
数海里外,二级木船还在浪里颠簸。
轰隆!
又一道电光撕开天海,海面亮得晃眼。
林安伏在甲板上,借着那点白光朝脚下一瞥,脸色沉了下去。
不对。
脚下的实木板没有顺着浪势抬高,船身反倒持续往下坠。
他低下头。
黑水已经漫过脚背,正沿着甲板往护栏方向堆去,水位涨得肉眼都能看出来。
“漏水了?”
林安迅速扫过船板和护栏连接处,船底没有裂口。
问题是因为这场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
方才那阵强对流暴雨来得太急,短短几十分钟,落下来的雨水已经多得吓人。
二级木船四周装着护栏,原本能挡住海浪。
眼下,护栏也把暴雨困在船内。
几十个立方的木船空间,成了一只漂在浪尖上的水缸。
吃水线往下沉了半米,原本高出海面的船舷,如今离翻涌的浪头只剩一拳距离。
侧面再挨上一道大浪,海水就会从四面倒灌进来。
到那时,整条船都会沉下去。
“该死!”
现在一切可以抽水的设备都没有。
这船里的水,只能靠人往外舀。
林安赶紧冲向木棚,空物资箱被他从棚下拖出,里面的铁块全被抓出来,扔到棚内相对干燥的地方。
林安抄起宽大的塑料盒底,趴到摇晃的船舷边,舀满一盒水便朝外泼。
水花刚泼出去,雨又砸进来。
外头的浪顺着越来越低的船舷往里舔,积水很快重新漫过鞋面。
塑料盒一次只能舀出去那么点水,根本赶不上进水的速度。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五分钟,船就会翻。
林安没有别的东西可用。
他只能咬着牙坚持,尽可能的舀水,然后再机械式的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