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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君活埋后,我成了他的母亲

第5章 一炷杀人的香

谢母没有接受我的承诺。

“你们裴家最会说好听话。活着时作践她,死后又来装慈悲。”

她要带走尸体,裴氏族人不许。两家在灵堂争执不休,裴砚之始终跪在棺前,一副哀毁欲绝的模样。

最后我作主,尸体暂留侯府七日,京兆府验明死因后由谢家安葬。谢明珠不入裴氏祖坟,也不做裴家所谓的贞妇。

“她从谢家来,便回谢家去。”

母亲盯着我,神情第一次有了动摇。

父亲临走前,递给我一只染血的荷包:“这是仵作从明珠衣襟里找到的。她出嫁前,我给她一枚谢家钱庄的铜钥。如今钥匙不在。”

我没有立即伸手。裴砚之就站在不远处,若让他看出我对钥匙的来历太熟悉,必会起疑。

“既是谢家之物,为何交给我?”

父亲看着我:“因为明珠死在裴家。钥匙若被裴家人拿走,老夫人理当给一个交代。”

我这才接过荷包。血已经干透,针脚内侧有一道被割开的细缝。钥匙并非在争斗中遗失,是有人知道它藏在哪里,专门剪开取走。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我和父亲,只有裴砚之。

新婚第二年,我曾带他去过谢家钱庄。他在地下银库门前等我,笑说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我当时没有让他进去,却告诉他,若侯府有一天撑不下去,我还有最后一笔银子。

原来他一首记着。

我认得那只荷包,也知道钥匙打开的是谢家地下银库最里层的铁柜。出嫁那天,父亲说若有一日我走投无路,柜中之物可以救我一命。

裴砚之显然已经拿走了它。

谢家人离开后,我回到寿安堂,命周嬷嬷把近三日所有药方、香料和饮食记录送来。

周嬷嬷跟随崔氏二十多年,忠心却谨慎。她告诉我,出事当晚,柳如烟亲自送来一盒安神香;崔氏焚香后忽然呕吐昏迷。府医诊作急火攻心,裴砚之不准另请大夫。

“老夫人,那夜您醒过一次。”周嬷嬷低声说,“您抓着奴婢的手,说了一个‘账’字。”

周嬷嬷说,崔氏当时指甲发青,胸口却没有急症常见的剧痛。她想去请谢明珠熟识的罗大夫,裴砚之以夜深城门己闭为由拦下,只许府医诊治。后来柳如烟守在外间,亲手换过一次药。

“少夫人那夜在哪里?”我问。

“侯爷说少夫人去了庄子。老夫人听见后挣扎得厉害,像是想让奴婢去找她。”

所以崔氏临死前可能已经知道,我会在西山出事。

我问周嬷嬷,崔氏近来是否与我私下见过。她想了很久,说出事前一日下午,我确实来过寿安堂。两人在内室争执了一刻钟,出来时我眼眶发红,崔氏则摔碎了茶盏。

我没有这段记忆。那日下午,我只记得柳如烟送来一碗甜汤,之后醒来己是黄昏。有人从我脑中挖走了一段极重要的对话。

崔氏口中的“账”,也许正是她那时想交给我的东西。

“什么账?”

“奴婢不知。侯爷进来以后,您便再没醒。”

我检查香灰,在未燃尽的香芯中找到几粒颜色异常的碎末,命周嬷嬷秘密送到城南药铺。

随后,我让她取来崔氏近年的账册。

翻到最后一册时,我发现两页被整齐割去。残留的纸边上,有一点紫色墨迹。

又是紫玉墨。

崔氏昏迷前看过的东西,很可能与我发现的赈灾粮账册有关。

我把被割去两页的账册放到窗下细看。纸页虽没了,缝线间却夹着一点纤维,颜色不是账纸的白,而是寿衣常用的暗青。崔氏或许曾把抄下的东西藏进衣物,再故意在账册上留下误导人的痕迹。

周嬷嬷又从经柜后找到一只碎茶盏。碎片已经洗过,釉面缝隙仍残着淡黄色药渍。她说那正是崔氏与我争执那日摔碎的盏。

“少夫人走后,谁收拾的?”我问。

“侯爷。”

裴砚之从不做下人的活。那日他却亲自收拾碎瓷,只能说明瓷片上有他必须拿走的东西。或许我失去的那一刻钟记忆,并非只因甜汤中的药,也因为我们母媳已经在那间屋里把真相说破。

我吩咐周嬷嬷把碎片分别包好,不与香灰放在一处。证据只有分开藏,才不会被一次搜查全部毁掉。

门外传来通报,柳如烟求见。

她穿着素白衣裙,眼眶红肿,进门便跪下:“姑母,如烟听说表嫂遇害,一夜未眠。都是如烟不好。若不是如烟请表哥陪我去城外寻药,表哥那夜便会留在府里,或

许表嫂就不会出事。”

她看似自责,实则替裴砚之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我让周嬷嬷取来侯府车马簿。三日前那一页被墨汁污了大半,仍能看见城西二字旁边原本写着“未时回府”,后来被人添成了“亥时”。墨色一深一浅,添字用的又是紫玉墨。

“你们何时出的城?”

“申时。”柳如烟答。

“城西回春堂酉时关门。你们买一副药,为何亥时才回?”

她捏紧帕子:“路上车坏了。”

“坏在何处?修车的是谁?”

“如烟受惊,记不清了。”

“那便等许推官来问。官府最擅长替人找回记性。”

她终于抬头,眼中那层柔弱褪去一瞬。

那一瞬,我几乎看见坟坑边的火把映在她脸上。她并不只是爱裴砚之,也并非被情意蒙蔽。她清楚每一包药会送到哪里,清楚车马簿应该改成什么时辰,甚至知道怎样把恐惧演成委屈。

我曾败给她,不是因为她比我美,而是因为我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表妹,她却早把我当作必须清除的障碍。

柳如烟很快重新垂下眼:“如烟愿去京兆府,只怕姑母病体受不住那些污秽猜疑。”

“我连棺中尸首都看了,还有什么受不住?”

她无话可答,只能继续跪在香前。我看见的不是一个依附表兄的孤女,而是坟坑边那个能够冷静商量如何毁掉我名声的同谋。

我问:“你们去了哪家药铺?”

“城西回春堂。”

“买了什么?”

“给姑母安神的药材。”

“药方呢?”

柳如烟眼神一闪:“路上丢了。”

我拿起桌上的香盒:“这也是你送的?”

她看清盒子,脸色微变。

“只是寻常安神香。”

“既然寻常,你点一支给我看看。”

我让人关上门窗,把香炉放到她面前。

“就跪在这里闻。什么时候一整支烧完,什么时候起来。”

周嬷嬷依言插好香,香头亮起一点暗红。柳如烟盯着那缕烟,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我故意让人端来温水和痰盂,又命婢女打开计时用的铜漏。“放心,若你晕过去,我会请京兆府仵作亲自验你。正好省得再跑一趟。”

“姑母是在疑心如烟害您?”

“你若清白,一支安神香而己,怕什么?”

门外脚步骤响,裴砚之来得比我预想还快。他显然一首派人盯着寿安堂。可他到了门口却没有立即闯入,只隔着帘子叫了一声母亲,像在等里面的人先把证据毁掉。

柳如烟听见他的声音,指尖终于碰向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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