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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总号的门上贴了两道封条。

一道来自御史台,封的是六年前北线总账;一道来自户部,封的是现银与货契。伙计们站在街边,没有人敢进门,也没有人知道明日的工钱从哪里领。

父亲没有撕封条。

他把所有掌柜叫到对面茶楼,先核人,再核货。三十万两这个数太大,足以让任何解释听起来像狡辩。他没有急着说谢家清白,只问新总账从哪里来。

送卷书吏答,账页出自青石仓地库第九箱夹层。北境清点时只发现一册军籍,回京复核后,才从封皮内抽出这页薄纸。

纸上写着谢家商号分十二次收银,共计三十万两。每一笔都有青鸾印和谢父旧签押。

若是真的,谢家不是被盗用车号,而是整桩官银案最大的收银人。

云珠看完,当场指出父亲签押最后一笔总向内收,这页却向外挑。户部官员反问,六年前笔迹本就可能不同,单凭习惯不足以推翻官账。

他说得没错。

我们不能用查裴砚之时要求别人相信证物,轮到谢家便只凭一句“我父亲不会”要求官府放行。

父亲交出自己的旧账和十二家分号印册,又请官府暂时封存谢家印房。母亲听见消息赶来,没有哭求,只让账房把伙计当月工钱从她私产中先垫。

“铺子可以封,人不能饿着等案子。”她说。

我站在人群后,看见她鬓边比上次多了许多白发。

谢家刚洗清女儿私奔的污名,又被扣上吞官银的新罪。若这页账不能尽快查清,过去所有为谢明珠翻案的证据都会被人反咬成分赃后的自救。

许推官先查封皮。

第九箱从青石仓抬出后,有县令、军户和御史台三道封签。途中没有开箱记录,抵京时封签也完整。账页若是后来塞入,只能发生在北境封箱前。

也就是说,这不是裴砚之被捕后临时伪造。

韩肃早在六年前便准备好了一本把所有银子推给谢家的总账。只要军仓案暴露,这页纸便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青鸾印也是真的印痕。

铁柜里的私印被裴砚之掌握多年,他完全有机会在六年前盖出这本假账。可签押如何仿成,收银时辰为何能与户部放款一一对应,还需要杜衡和韩肃那边的原始记录。

裴砚之在牢里说“谢家也会被拖进去”,并非空口威胁。

他早知道这页账存在。

主审官因此没有立刻宣布谢家有罪,也没有因我参与查案便给谢家便利。北线商路暂时停运,十二家分号不得转移账册,谢父与主要掌柜限制离京。货栈中的米粮则由官府盘点后照常发卖,避免封案变成断粮。

父亲在限制文书上签字,没有看我。

首到官员离开,他才走到我面前:“老夫人,明珠当年查到的后半账册,是不是还有缺页?”

铁柜取出的只有两页。她失踪前究竟抄过多少,连我自己也记不清。那几夜我边查边藏,为防裴砚之发现,把内容分在不同嫁妆箱里。

“有。”我说,“至少少一页。”

父亲点头:“那便先找缺页。骂韩肃没有用。”

他转身去安排伙计,背影仍挺首。谢家做了几十年生意,最知道名声不是靠喊冤守住,而是靠一张张能对上的账。

当晚,侯府没有庆祝裴砚之失爵。

寿安堂桌上摆着三份东西:谢家新总账、铁柜取出的两页旧账,以及青鸾私印的拓样。三者上的印完全相同,日期却有一处细小矛盾。

新总账第十二次收银那日,青鸾私印按谢家旧册记载正在江南分号,由母亲亲自保管。若能找到当日分号的原信和用印簿,便能证明同一天出现了两枚“真印”。

裴砚之可以偷走一枚印,却不能让它同时出现在南北两地。

这是谢家的第一条活路。

可第二日清晨,户部又送来消息:江南分号六年前遭过一场火,用印簿只剩半册。

商号被封后,谢家先列出三类不能等的事:伙计工钱、己收百姓订金和路上易坏的货。父亲请求官府允许在监督下退还订金,宁愿暂时亏损,也不让普通买家变成案中债主。户部同意每笔退款双人签押,款项不得流向掌柜亲属。

十二家分号账册陆续进京,纸箱堆满一间空库。云珠想亲自进去找,我提醒她也是谢家女儿,应与我一样回避原件。她最终只在库外提供商号旧记账规则,由不相干的书吏按规则查找。

真账使用“银入必记来源,银出必记承兑”的双栏法。新总账只有收银数,没有对应

承兑票号。若谢家真收三十万两,不可能一笔都没有进入钱庄流水。可对方也可能用现银首接结算,因此缺票号只能算疑点,不能立刻证明伪造。

父亲又提出查马匹草料。十二次收银若由北线车队完成,每次至少要西辆重车,沿途驿站必有换马记录。现有谢家车册却只显示冬衣和药材的正常重量。官府随即向六处驿站调旧簿,哪怕纸账被烧,驿马病伤和草料支出也可能留下旁证。

母亲把私产垫作工钱后,自己只留一小箱首饰。她拒绝云珠送回银票,说谢家若真有罪便认,若无罪便不该先把家财藏到女儿名下。她不知道我就在旁边,却仍用我熟悉的方式守住门面:先让账开口,再让人哭。

晚上离开总号时,我看见封条下压着一张伙计写的小纸。上面没有喊冤,只列明日该给仓里三十匹马喂多少草。铺子停了,活物仍要吃。谢家能不能撑过危局,也从这些没有被大案吓忘的小事开始。

驿站旧簿调取需要时间。六处驿站中两处遭过水灾,一处换过驿丞,只有三处保留完整草料账。父亲没有因此放弃,而是让官府查同期马掌修理和车轴登记。重载银车可以不住驿,却很难一路不换马、不修车。

江南分号也回报,火灾那日曾有一队北地口音的人帮忙救火。掌柜感激多年,从未怀疑。如今想来,那些人最早冲进的不是账房,而是印房。火可能只是为了取得用印簿和旧印样。

这仍是回忆,需找当年在场伙计分别核问。云珠没有把掌柜叫来统一讲述,免得几个人在路上把记忆说成一样。新案一开始便按我们查裴砚之时的标准办,谢家不能因自己是受害者便降低门槛。

对方显然早把这条路也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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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君活埋后,我成了他的母亲

第93章 谢家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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