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危机
老杰克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了少见的复杂神情。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自己明明派出去的十二个人，整整十二个，带着步枪、马匹和足够的弹药，去追杀这个印第安女人。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后来，他在约翰的房间里设下了陷阱。炸药埋在床下面，引信放在自己的手下身上，他以为这次万无一失。
那么大的威力，那么强的冲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碎成渣了。
可她竟然还活着。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碍。
艾拉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斧头，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凶狠与决绝。
老杰克看着这个壮硕的印第安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真是个怪物。」
约翰站在艾拉身旁，手心全是汗。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里无比紧张。
但脸上还绷着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在这种时候，慌就等于死。
于是他壮着胆子，开口了。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硬气。但约翰自己知道，他的膝盖在微微发软。
「我都说了，我没有地图，你抓我干嘛呢？」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在庄园里说过，在营帐里说过，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相信。
老杰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表演的小丑。
沃克站在一旁，听到约翰这番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约翰，你和他费什么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狠劲，「我们直接杀出去就好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你是二逼吗？」
约翰猛地转过头，对着沃克就是一顿骂。他顾不上什么联邦将领不联邦将领了。
现在他只在乎一件事，别让这个老顽固把所有人害死。
「杀出去！你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把枪？」
约翰的手猛地朝四周一挥，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
「你想死别拉着我！」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着。
在他们周围，四十多条枪正围着他们。
步枪、手枪、霰弹枪，长枪短炮，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指着他们，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包围圈。
每一把枪后面都有一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在等一个命令。
只要老杰克一开口，或者只要他擡一擡手，或者甚至只要他点一下头。
他们所有人，会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变成四十多个弹孔的筛子。
「在联邦军的字典里，可以战死，可以战败，但绝对不会投降。」
沃克的声音依然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他的眼神坚定得像两块岩石，没有什么能动摇他能让他改变主意。
投降？那不在他的选项里。
约翰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无力地骂了一句！
「联邦军的人都是二逼吗？」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约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转过头，看向杰森和其他几名第七师的士兵。
火光照亮了那些年轻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和沃克同样的光芒。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赴死的决绝。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坚定。
几名士兵甚至已经给枪上了膛，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营地上格外刺耳。
「行了，你们别冲动了。」
约翰连忙出声制止，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说慢了一步，这些人就会真的开枪。
「千万不要动手！」
他的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做出一个「冷静、冷静」的手势，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试图用眼神把他们按在原地。
劝说间，约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他想不通的地方。
他转过身，面朝老杰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
老杰克刚才一直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看戏一样看着约翰和沃克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争吵。
冷不丁听到约翰朝自己问话，他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说吧，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约翰一字一顿地说「这次的行动，明明纽特已经安排好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老杰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难不成他是内奸？还有，纽特人呢？」
沃克这才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头，自光在周围那些南军士兵的脸上扫了一圈。
对啊，纽特呢？那个信誓旦旦地说「今晚十二点，我会安排人离开那里」的南方军官，此刻在哪里？
如果他真的是来帮忙的，他应该在这里，和他们一起面对这些枪口。
如果他不见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狗屎的南方佬！」
沃克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嘎吱作响，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士兵扶着，他可能已经冲了出去。
「我就知道他是叛徒，内奸，故意给我们设置埋伏！果然，南方佬不能相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夜空中回荡。
老杰克听着这些愤怒的咆哮，忍不住笑了起来。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擡起双手，轻轻地拍了拍。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在夜空中响起。
掌声落下的瞬间，几名士兵从营地的一侧走了出来。他们推着一个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众人面前。
是纽特。
他的面色惨白。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蔫蔫的，和白天那个沉稳干练的军官判若两人。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地架着他。
而冲田总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