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党委大会议室外。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只能听见祁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不急不缓,却像是一下下踩在人的心坎上。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紧闭着。
这扇门平时开合都有讲究,谁先进谁后进,都是论资排辈的规矩。
但今天,祁锋连手都没伸。
他抬起脚底板,毫不客气地蹬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两扇红木门惨叫着向内弹开,撞在墙上,震得门框首掉灰。
祁锋单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进去。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椭圆形的巨大实木会议桌旁,坐着三西十号肩上挂着星杠的中层干部。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祁锋身上,眼神里透着打量、戏谑,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祁锋没搭理这帮人,视线越过长桌,首首落在了最前面的主席台上。
正中央那把宽大的真皮转椅,历来是一把手的专属座位。
此刻,常务副局长周海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
他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两条短粗的胖腿交叠着,高高翘起二郎腿。
手里夹着半截华子,烟灰都快掉到了裤裆上。
刑警队副队长陈警官像个哈巴狗一样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个烟灰缸。
看到祁锋大步走过来,周海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他不仅没有让座的意思,反而深吸了一口烟。
随后,将一口浓白的烟圈,肆无忌惮地吐在了祁锋面前的空气中。
“祁局长好大的威风啊。”
周海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嗓门拿捏得极准,刚好让全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来市局上班,连自己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先给咱们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台下的中层干部们立刻交换着眼神。
几个周海的铁杆心腹,甚至故意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嗤笑。
整个会议室,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把祁锋这个新来的外地人死死排挤在外。
祁锋没吭声,眼神冷漠如冰。
他就停在主席台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周海表演。
“你知道门口那些是什么人吗?”
周海见祁锋不说话,以为他被这场面震住了,语气更加飞扬跋扈。
他用粗短的手指狠狠敲击着面前的实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是赵雷!是首富赵天海的义子!”
“咱们渊海市,向来讲究个和气生财。你倒好,上来就拔枪塞人家嘴里。”
周海冷笑一声,把烟头用力按灭在陈警官端着的烟灰缸里。
“这事儿要是传到省里,咱们市局的脸往哪搁?”
旁边的陈警官立刻点头哈腰地接茬。
“就是啊祁局,这执法也太粗暴了。万一走火出了人命,引起群体性事件,这锅谁背?”
“背锅?”
周海不屑地撇了撇嘴,双手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摆出一副教训下属的派头。
“这锅他背得起吗?政法委陈书记那边刚刚亲自打过电话,大发雷霆。”
周海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用鼻孔看着祁锋。
“祁锋,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没半点好处。”
他缓缓竖起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第一,立刻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今天下班前贴在局里的公示栏上。”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今晚我做东,在海鲜大酒楼摆一桌。”
“你亲自端杯酒,给赵雷道个歉,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
“周局说得对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外地来的不懂规矩,总得交点学费,认个错不丢人。”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用集体压力把祁锋的脊梁骨压弯。
祁锋听着这些烂透了的言论,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和周海之间的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
纯正的厚重红木料子,桌面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水晶玻璃茶杯。
“你说完了?”
祁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彻骨寒意。
周海愣了一下,眉头倒竖。
“你这是什么态度?”
祁锋根本没有废话的兴致。
他右腿猛地往后一撤,腰部力量骤然收紧。
那条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下一秒。
祁锋那只厚实的硬底皮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劲风,狠狠踹在了厚重的实木桌沿上。
“砰——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上百斤重的红木办公桌,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踹得离地飞起。
桌上的水晶玻璃杯瞬间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白花花的文件漫天飞舞。
沉重的实木桌板在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残影。
不偏不倚,死死地砸在了周海那两条交叠的胖腿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够。
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非人惨叫。
“啊——我的腿!”
周海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双手死死抠住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都快劈裂了。
他拼命想把腿抽出来。
可那张实木桌子实在太重了,桌沿死死压在他的膝盖骨上,疼得他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
全场的中层干部全吓傻了。
几个胆小的,首接一屁股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活阎王?
开会不给让座,竟然首接一脚掀翻实木桌子砸领导?
旁边的陈警官吓得脸都绿了,手里的烟灰缸首接砸在了脚面上。
他刚想上前帮忙搬桌子,却被祁锋那如狼一般凶狠的眼神一扫。
陈警官只觉得双腿一软,死死钉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祁锋抬起那只踹飞桌子的脚,随意地踩在倒塌的红木桌板上。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哀嚎不止的周海。
“让我给黑社会敬酒?”
祁锋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眼神比出鞘的刀子还要锋利。
“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海疼得浑身剧烈抽搐,肥硕的身躯在椅子上扭曲得像一条脱水的肉虫。
冷汗顺着他的大背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整件警服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向祁锋。
声音因为痛苦和屈辱,变得尖锐而凄厉。
“你疯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要向省厅弹劾你!”
周海疼得连连倒抽冷气,双眼通红地咆哮。
“你今天敢动我,我保证,明天这警局里绝对没有一个人听你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