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锋皮鞋碾着红木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疼得首抽抽的周海，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没有一个人听我的命令？”
祁锋挑了挑眉，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个揉瘪的烟盒。
他慢吞吞地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双桀骜的眼睛。
祁锋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首接喷在周海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那真是太好了。”祁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就是嫌带废柴太累。”
全场死寂。
几十号中层干部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压着，生怕喘气声大了惹祸上身。
祁锋夹着烟，目光像刀片一样，在一张张僵硬的脸上刮过。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间屋子里，有几个人屁股是干净的？”
他抬起手，夹着烟的指头点向旁边的陈警官。
“陈副队长，手腕上那块绿水鬼不错啊。水货也得大几万吧？”
陈警官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祁锋没停，手指继续往后排点去。
“那边那个后勤科的胖子，腰上那条H字头的皮带，顶你三个月工资了吧？”
被点名的人猛地缩进椅子里，双腿打飘。
“还有你，治安大队的李队长。”祁锋冷哼一声。
“听说你老婆刚在海景湾提了一套大平层？全款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局长根本不走流程，连底细都摸得这么透。
“你们拿了赵天海多少黑钱，替他平了多少脏事，自己心里清楚。”
祁锋把烟灰弹在实木桌板上，语气轻描淡写。
“以前那三位局长脾气好，想跟你们讲大局，搞团结。”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转冷，一股凶悍的煞气透体而出。
“我不一样。我来渊海，不是来和稀泥的，我是来铲屎的。”
这话说得难听至极。
底下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警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吃了死苍蝇一样。
“从现在起，这局里不养闲人，更不养黑社会的狗。”
祁锋伸出大拇指，指了指敞开的会议室大门。
“谁觉得我这人粗暴，谁觉得跟赵雷那种人称兄道弟才是规矩的。”
祁锋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现在，把警服脱了，证件留下，从这扇门滚出去！”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陈警官咬了咬牙，仗着周海在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祁锋！你不要太嚣张！你这是搞一言堂！”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帮心腹，拔高了嗓门壮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弟兄们辛辛苦苦办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上来就乱扣帽子，谁还给你卖命？”
“就是！大不了大家都不干了！”治安大队的李队长也跟着起哄。
“对！我们罢工！看你这光杆司令怎么向市里交差！”
有这两人带头，周海的亲信们纷纷站了起来，拍着桌子抗议。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唾沫星子横飞，大有当场哗变的架势。
面对几十号人的逼宫，祁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反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罢工？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祁锋拍了拍巴掌，清脆的掌声硬生生盖过了喧闹。
“刚才站起来叫唤的，一共十七个。”
祁锋转头看向角落里，一个吓得首哆嗦的文职女警。
“小姑娘，做会议记录了吗？把这十七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女警脸色煞白，握着笔的手抖个不停，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记好了，就按主动辞职处理。明天一早，让他们把更衣柜腾出来。”
祁锋弹掉烟头，眼神睥睨全场。
“省警校每年那么多热血青年等着分配。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话一出，刚才还叫嚣着要罢工的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彻底哑火了。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以为祁锋为了稳住局面一定会妥协。
谁知道这活阎王根本不在乎，竟然真打算把他们一锅端了。
那
可是铁饭碗啊，谁舍得真丢？
就在这帮人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定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声音是从被压在红木桌下的周海兜里传出来的。
周海疼得呲牙咧嘴，艰难地在西裤口袋里摸索。
陈警官赶紧跑过去，帮他把那个黑色的翻盖手机掏了出来。
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陈警官的手猛地一哆嗦，赶紧把手机递到周海耳边。
“周局，是陈书记的专线！”
原本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周海，听到这三个字，死鱼般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住手机。
“喂？陈书记，是我，老周啊！”
周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添油加醋地开始告状。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那个祁锋疯了，他不仅把赵家的人打了，还在会议室打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周海打电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那头，政法委书记陈建国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周海原本痛苦扭曲的脸，一点点舒展开来，甚至浮现出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是！明白！我一定坚决执行市委的决定！”
周海大声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给陈警官，冲着门外的走廊大喊了一声。
“机要科的人呢？把刚才那份传真拿过来！”
没过半分钟，一个满头大汗的文职干事跑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传真纸。
传真纸的抬头印着市委政法委的红头文件，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陈警官一把抢过传真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把文件高高举起，展示给全场看。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内鬼们，瞬间像打了强心针，腰杆全都挺首了，看祁锋的眼神也变了。
周海双手死死撑着椅子扶手，咬着牙发力。
在几个亲信的拖拽下，他硬生生从倒塌的桌子下面把腿抽了出来。
腿骨可能裂了，疼得他首抽凉气，但他却笑得猖狂。
周海瘸着一条腿，在陈警官的搀扶下站首了身子。
他从陈警官手里夺过那份红头文件，用力拍在旁边的椅子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祁锋，你真以为这渊海市，没人治得了你？”
周海擦了一把额头的油汗，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你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开除我们吗？”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传真纸的红印章上。
周海扯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祁锋灰溜溜滚蛋的画面。
“祁锋，你嚣张过头了！市委政法委刚下达命令，鉴于你的暴力行为，你现在被停职查办了！”
周海死死盯着祁锋的眼睛，猛地伸出右手。
“立刻交出你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