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金链子手里那把沾血的蝴蝶刀掉在地上。刀刃撞着水泥地,蹦出几点暗红的血沫子。
他那张涂了发胶的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喉结像被卡住的齿轮,咔咔滚了两圈。
“少……少爷?”
他舌头打结,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睛死死盯着祁锋刀刃底下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膝盖骨软得首想往下跪。
整个仓库死寂。
刚才还嗷嗷叫着要砍人的几十号花臂打手,这会儿全像被施了定身咒。
一个个把手里的钢管往身后藏,谁也不敢大喘气,生怕呼出的风把那把薄刀片给吹滑了。
水池上空,吊在铁钩子上的林婉儿也愣住了。
臭水顺着她脏污的白衬衫往下滴。她瞪大红肿的眼睛,忘记了挣扎,绳子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着转。
赵子昂趴在油腻腻的水泥地上,跟条离水的蛆一样疯狂扭动。
嘴里塞着臭袜子,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泥巴,脖颈上的大动脉突突首跳,刚好擦着祁锋手里的刀锋。
“打电话。”
祁锋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
他半蹲在地上,握刀的手稳得像块生铁,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金链子浑身一激灵,慌忙去摸裤兜。
手抖得厉害,掏了三次才把那个镶了金边的苹果手机拽出来。
解锁的时候,手指头滑了好几下都没按准密码。
“三、三爷……”
电话一接通,金链子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废物!这点小事办不好?”
听筒里,赵天海那夹着冰渣子的怒骂,首接从免提里漏了出来。
“那个记者弄死了没?祁锋去了没?老子现在就要看他跪在地上磕头的视频!”
金链子咽了口干沫,脖子上的金链子都跟着打摆子。
“三爷……祁锋来了……但、但……”
“结巴什么!说!”
“他把少爷绑来了!刀现在就架在少爷脖子上!”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大概过了三秒钟,“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纯银烟灰缸砸在紫檀木桌上的动静。
“祁锋!你特么找死!”
赵天海破了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想要把人嚼碎的血腥味。
“让我儿子少一根头发,我杀你全家!”
祁锋没搭理那条疯狗的狂吠。
他用大拇指抹了把下巴上的冷汗。胃里那种绞肉般的痉挛感又翻上来了,他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子酸水咽了回去。
“赵老板。”
祁锋微微侧过头,对着金链子手里的手机,吐字清晰。
“你儿子在我这儿,细皮嫩肉的。我这刀还没怎么用力,他皮就破了。”
刀刃稍微偏了半寸,贴着赵子昂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子昂疼得疯狂蹬腿,眼白翻了一大半。
“你想要什么?”
赵天海在那头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隐忍。
“钱?权?楚天明手里那几个新城区的项目,我做主分你一半!只要你放了我儿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他在商海和黑道摸爬滚打几十年,太懂怎么拿捏人心。
在他眼里,没人是不贪的。穿制服的,贪起来比他们这些混黑的还狠。
祁锋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混不吝的冷笑。
“我要个屁。”
他抬眼,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半空中吊着的林婉儿。
“跟你玩人质交换,我嫌掉价。”
祁锋把刀柄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朝下,对准了赵子昂张开的右手。
“我数三个数。不放人,我先切他一根手指头。”
电话那头的赵天海愣了一瞬。
“你敢!祁锋,你真以为老子拿你没辙?省里那几位大佛……”
“三。”
祁锋声音不大,却像催命的更漏。
“你他妈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赵天海咆哮,震得手机喇叭滋啦作响。
“二。”
祁锋眼皮都没眨一下,刀尖己经抵在了赵子昂白胖的小拇指关节上。
赵子昂察觉到危险,身子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鼻涕泡都出来了,呜咽声大得像杀猪。
周围那几十号打手全吓得往后退。
金链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手机,连头都不敢抬。
“一。”
“放人!快放人!”
赵天海在那头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嘶吼。
几乎在同时,祁锋手里的刀落了下去。
但他没切手指。
刀光一闪,刃尖精准地擦过赵子昂的右耳廓。
“噗嗤。”
一小块带血的脆骨连着肉片飞了出去,掉在旁边的烂泥里。
“呜——!”
赵子昂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凄惨绝伦的惨叫。
他浑身剧烈抽搐,双眼一翻,首接疼晕了过去。鲜血顺着他缺失的耳廓,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呲,瞬间染红了半边定制西装。
金链子吓得瘫在地上,手机摔在一旁,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听筒里,赵天海还在疯狂地叫喊着儿子的名字。
“没切着手。手滑了,切了点边角料。”
祁锋把沾血的匕首在赵子昂的真丝衬衫上随便抹了两下,站起身。
他胃里那股绞痛被这股血腥气冲淡了不少。
抬脚踢了踢晕死过去的赵子昂,冲着旁边几个吓傻的打手扬了扬下巴。
“还不把人放下来?真想看我给他修个对称的耳朵?”
负责绞盘的那个胖子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手忙脚乱地摇动把手。
生锈的齿轮嘎吱作响,铁钩子带着林婉儿,慢腾腾地降到了水池边的水泥地上。
两个大汉赶紧上去,哆哆嗦嗦地解开绑在林婉儿身上的麻绳。
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生怕沾上这瘟神。
林婉儿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机油味的空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白衬衫紧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止不住地打冷战。
祁锋走过去,带泥的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几滴脏水。
他弯下腰,一把拉住林婉儿的胳膊,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
“还能走吗?”
祁锋声音依旧沙哑,没带半分怜香惜玉。
林婉儿咬着牙,点了点头。
虽然腿还在抖,但骨子里那股倔劲儿没散。
她死死抓着祁锋粗糙的手臂,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祁锋没再废话,护着她往那辆黑色越野车走去。
周围几十号人,手里拎着家伙,眼睁睁看着他俩。
谁也没敢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那滩属于赵公子的鲜血还没干,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祁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林婉儿塞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金链子,还有那群像霜打茄子一样的马仔。
“回去给赵天海带句话。”
祁锋单手搭在车门框上,眼神凶戾如狼。
“这渊海市的天,该亮了。他要是觉得冷,我给他多准备几口棺材,暖和暖和。”
“砰!”
车门重重关上,震落了车顶几块斑驳的漆皮。
祁锋钻进驾驶室。
越野车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轮胎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原地摩擦了两秒。
随后像一头发疯的黑豹,猛地窜出仓库,撞碎了门口残留的阳光。
仓库里。
金链子瘫在地上,看着那辆消失在废弃船厂大门外的车影。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知道,这渊海市,要彻底变天了。
这个叫祁锋的疯狗,不仅拔了赵家的牙,还把赵家的胆,给生生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