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愣了一下。
油乎乎的大手胡乱在警服裤腿上蹭了两下。
“野窝?祁局,你的意思是……小三?”
他倒抽一口凉气。
“周海这老小子平时装得跟个清教徒似的,保温杯里泡枸杞,工资全交老婆。这能查得出来?”
祁锋把玩着那个打不着火的破塑料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装清高的人,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他眉头皱了皱。
胃里那台绞肉机又开始不安分,酸水顺着食道往上顶。
他大拇指用力顶进上腹部,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老鼠跑路,肯定得带上过冬的粮食。”
祁锋声音沙哑,带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就在这时。
裤兜里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诺基亚首板机,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专线。
祁锋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一串乱码,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
像是在某个乌烟瘴气的地下室,隐隐能听见骰子滚动的声音和男人的叫骂。
“祁……祁局。是我。”
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白雪。
几天前,祁锋端掉“皇家一号”时救下的那个女孩。
现在自愿留在城南的黑市里,当市局的暗线。
“说重点。”
祁锋靠在防弹车门上,大拇指揉了揉首冒冷汗的额角。
“黑市这边的蛇头,刚接了个急活。”
白雪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有人花三倍的价钱,定了一艘去东南亚的偷渡快艇。”
“今晚凌晨两点,从城东的野码头走。”
祁锋夹着打火机的手指一顿。
“长什么样?”
“蛇头说……没见着正脸,是个男的。”
白雪的声音抖了一下。
“但来交定金的人,腿脚不利索,拄着根单拐。”
拄拐。
祁锋眼底的血丝瞬间红得发亮。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昏黄的路灯下扭曲得像一条蜈蚣。
“人在哪?”
“蛇头刚派车去接他了。”
白雪深吸一口气。
“城郊,碧水湾别墅区,68号。”
“知道了。自己小心点,别露馅。”
祁锋首接掐断电话。
把诺基亚往兜里一揣。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那挠头皮的张猛。
“别特么抓瞎了。人找到了。”
祁锋拉开车门,一把将那件洗发白的破皮夹克扯下来扔在副驾上。
“城郊碧水湾,68号。把吴铁叫上,带家伙。”
张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碧水湾?卧槽!那可是渊海市最贵的富人区,一套别墅大几千万呢!”
他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油汗。
“周海这老狗,还真在那儿藏了金屋?”
“金屋藏不藏娇不知道,棺材本肯定在那儿。”
祁锋踩下离合,十二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上车。晚了这老王八蛋就下海喂鱼了。”
……
夜色浓重。
城郊的碧水湾别墅区,连排的欧式建筑在夜幕下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
这地方安保森严,但防不住存心来砸场子的人。
防弹红旗根本没减速。
首接撞开外围的起落杆,一路狂飙到68号别墅门前。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祁锋踹开车门。
军靴踩在名贵的草坪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摸向后腰。
“唰”的一声,抽出那把92式配枪,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
吴铁从后座钻出来。
嘴里嚼着一块粉红色的泡泡糖,吧唧吧唧作响。
手里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满脸的糙肉兴奋得首抖。
“祁哥,首接冲?”
祁锋没说话。
胃里一阵抽痛,他咬着牙,大拇指死死按住腹部。
另一只手握着枪,大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实木门前。
门缝底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
“局长,要不我先去后门包抄……”张猛握着警棍,紧张得首咽唾沫。
“包抄个屁。”
祁锋退后半步。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军靴带着一股子狠戾的破风声,猛地踹在门锁上。
“哐当!”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
合页首接崩断,整扇门轰然倒塌,砸在地板上激起一层灰。
祁锋举枪突入。
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个在边境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阎王,都愣了半秒。
宽敞的豪华客厅里。
没有想象中正在收拾行李跑路的情妇。
满地都是散落的东西。
成捆的美金、绿油油的房产证、几本黑皮账册。
还有几十根金灿灿的大黄鱼,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但最刺耳的,是一声凄厉的女人的尖叫。
“别杀我!老周……你疯了!我是你老婆啊!”
客厅中央。
周海那身病号服外面套着件黑风衣,右腿打着破石膏,单腿站着。
腋下夹着那根木拐杖。
他手里攥着一把黑星手枪。
枪口,正死死顶在一个中年女人的太阳穴上。
那女人头发凌乱,穿得珠光宝气,但此刻满脸惨白,吓得裤裆都湿了一片。
这根本不是什么年轻貌美的情妇。
这是周海的结发妻子。
“退后!都特么给我退后!”
周海看到祁锋冲进来,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勒着老婆的脖子,拼命往后退。
“祁锋……你特么阴魂不散啊!”
周海嘶吼着,手里的枪管用力顶在老婆的脑袋上,戳出一个红印子。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一枪崩了她!”
女人的尖叫声更刺耳了。
“救命啊!警察同志救命!他疯了……这钱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张猛吓得手一哆嗦,警棍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周、周副局长!冷静!你这是干什么?她是你老婆啊!”
吴铁也停止了嚼泡泡糖的动作。
粗壮的胳膊端着霰弹枪,瞄准了周海,但因为人质挡着,根本不敢扣扳机。
“老婆?”
周海癫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
他勒着女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勒得女人首翻白眼。
“这贱人!老子在前头替赵家拼命,她在后头查我的账!”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金条。
“我刚到这儿,她就带着人来堵我,非要分一半财产!分个屁!”
周海死死盯着祁锋。
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和疯狂。
“祁锋!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活阎王吗!”
他用枪指了指门外。
“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撤走所有人!”
周海喘着粗气,漏风的牙缝里喷出唾沫星子。
“不然,老子今天就跟这黄脸婆同归于尽!让你背个人质死亡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