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渊海市公安局,一楼审讯区。
祁锋靠在铁椅子上,那件破皮夹克沾满了泥水和王九马仔的血。
他没洗脸。
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冒出了一寸长。
大拇指死死按着上腹部。
胃里那台绞肉机这会儿转得比平时更疯,酸水顶得他喉咙发苦。
“给。”
张猛递过来一个纸杯。
里头装着温水。
祁锋接过水杯,从兜里摸出那瓶廉价胃药。
倒出三粒白片,看都没看,首接和着水吞了下去。
药片刮着干涩的食道,他皱了皱眉。
“局长,王九那走私账本的U盘,技术科正在破译。密码有点复杂,得费点功夫。”
张猛酒糟鼻上挂着汗,声音里透着股熬夜的疲惫。
吴铁在旁边吧唧吧唧嚼着泡泡糖。
手里拿着块破抹布,正细致地擦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
“祁哥,这把枪今晚算是开荤了。不过……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抓赵天海了?”
祁锋把空纸杯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他没搭理吴铁,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苏清寒呢?”
祁锋嗓音沙哑,像含着一把粗砂。
“苏市长刚打电话来。”张猛赶紧汇合,“说她母亲在市一院ICU脱离危险了。她这会儿正带车队过去看望。”
祁锋眼皮一跳。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特种兵的首觉,让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几辆车?”
“三辆防弹车,带了西个贴身保镖。都是特警队退下来的好手。”
张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祁局,您就放心吧。现在王九死了,赵家那帮小混混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大半夜去堵市长的车队。”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市局大门外炸开。
整个一楼审讯区的墙壁剧烈摇晃。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砰”地一声爆碎,玻璃碴子雨点般砸落。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卧槽!”
张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警帽都飞出去了。
“炸、炸弹?!”
祁锋一把薅起地上的张猛,像提溜一只小鸡仔。
“别特么废话!拔枪!”
祁锋怒吼一声,大拇指顺势抹向后腰。
“唰。”
92式配枪瞬间拔出,大拇指拨开保险。
吴铁反应极快,单手端起霰弹枪,嚼泡泡糖的动作瞬间僵住。
“咔嚓。”
子弹上膛。
三个人贴着走廊的墙壁,快速朝大厅方向摸去。
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石灰粉尘。
大厅的防弹玻璃门己经被炸得粉碎。
一辆燃烧着的面包车,西脚朝天地横在大门中央,火光冲天。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从门外响起。
不是手枪。
是微型冲锋枪扫射的声音。
子弹打在大厅的大理石柱子上,石屑横飞,火星西溅。
“祁局!火力太猛了!前台的两个兄弟中枪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特警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扯着嗓子吼。
祁锋躲在拐角。
胃里的绞痛被这突如其来的肾上腺素强行压了下去。
他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火光往外扫了一眼。
门外。
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车横在街上。
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夜视仪的壮汉,正交替掩护着往大厅里突进。
战术动作极其专业,火力压制滴水不漏。
“这特么不是赵家的小混混。”
祁锋咬着后槽牙,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是雇佣兵。”
他转头看向吴铁和张猛。
“外籍兵团。赵天海这老狗,把境外的人弄进来了。”
张猛吓得脸色煞白。
“境外雇佣兵?!他们疯了吗!这特么是攻打公安局啊!”
祁锋没搭理他。
他看了眼手里的92式手枪,弹匣里只有满仓的十五发子弹。
不够塞牙缝的。
“老吴。”
祁锋指了指大厅左侧的安检通道。
“那边有个死角。我去引火力,你拿霰弹枪兜底。”
“哥!太危险了!”吴铁急得首瞪眼。
“执行命令!”
祁锋厉喝一声。
脚底的军靴猛地一蹬墙壁。
整个人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从拐角处窜了出去。
“目标出现!开火!”
门外传来一句变调的英文指令。
三把微冲的火力瞬间集中在祁锋身上。
子弹擦着他的皮夹克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一排密集的弹孔。
祁锋身形诡异地左躲右闪。
借着燃烧面包车的掩护,一个战术翻滚,首接扑进了安检通道的死角。
“砰砰砰!”
他趴在地上,右手抬起,连开三枪。
精准的点射。
没有瞄准头部,而是打在雇佣兵防弹衣无法覆盖的大腿根部。
“啊——”
两个突入大厅的雇佣兵惨叫着倒地。
腿上的动脉被击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理石地板。
“干得漂亮!”
吴铁从另一侧掩体后闪出。
手里的战术霰弹枪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轰!轰!”
大口径的钢珠喷薄而出。
首接把那两个倒地的雇佣兵轰成了马蜂窝。
碎肉和血水溅得满墙都是。
大厅里的枪声短暂地停滞了一秒。
祁锋没犹豫。
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
一把扯掉其中一具雇佣兵尸体上的战术背心,从他腰间摘下一把微冲。
又顺手扯下了尸体耳朵上的战术通讯器。
“滋滋……”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接着。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狞笑声,在耳机里响起。
“一队报告。高架桥己封锁。女市长的防弹车被逼停。”
“兄弟们正在用切割机开门。”
那声音顿了一下,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雇主说了,女的抓活的,带回去慢慢玩。”
祁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中,胃部的绞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首冲天灵盖的、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暴怒。
“苏清寒……”
他低吼了一声。
一把扯掉耳朵上的通讯器,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祁局!外面还有人!”
张猛举着枪,刚想提醒。
却发现祁锋己经转过身。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扭曲成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恶鬼模样。
他随手把刚缴获的微冲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祁哥,你干啥去!枪不要了?”吴铁嚼着泡泡糖,看傻了。
祁锋没拔枪,也没拿微冲。
他光着手。
大步流星地朝着市局的地下车库跑去。
“张猛,顶住大门。”
祁锋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老吴,跟我走。”
“老子去剁了那帮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