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渊海市白鸽广场。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大理石铺就的宽阔地面上。
晨练的大妈们刚收起太极剑。几辆卖豆浆油条的流动摊车热气腾腾。
赶去上班的白领们步履匆匆。空气中透着一股子鲜活的早高峰味道。
“吱——”
黑色防暴车和一辆生锈的破皮卡。一前一后。
首接碾过广场边缘的隔离带。嘎吱一声,停在正中央巨大的喷泉雕像底下。
轮胎在光滑的地砖上拉出刺耳的焦痕。
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几个吃包子的年轻人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那辆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皮卡车。
“卧槽,什么味儿?化粪池炸了?”
“那车斗里装的啥玩意儿?看着像个人啊!”
祁锋推开副驾车门。
军靴稳稳踩在水磨石地砖表面。
破皮夹克的拉链敞开一半。里头的黑色半截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布洛芬的药效让胃部的绞痛变成了沉闷的坠胀。
他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按住肋骨下方。
大口呼吸着广场上新鲜的空气,试图驱散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粪臭味。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阳光下透着股生猛的狂傲。
“老吴。卸货。”
祁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白沙烟。
手里拎着那副特大号的重型金属手铐。银白色的铐环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吴铁把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斜挎在背后。
“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泡泡糖残渣。
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嗜血的笑。
“得嘞!”
他大步跨到皮卡车斗旁边。
伸手一把揪住捆着李狂的粗麻绳。
两米高的庞大身躯,硬生生被他像拖死狗一样,顺着生锈的铁皮边缘拖拽下来。
“砰!”
一坨散发着黄褐色污泥和鲜血的肉山,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腐臭味瞬间在广场中央炸开。
周围围观的人群像碰见瘟神一样,呼啦啦往后退了十几米。
好几个大妈捂着鼻子首反胃。
李狂像一条濒死的鲶鱼,在地上剧烈抽搐。
那双被打穿的手掌和大腿,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污血。
混杂着化粪池底料的粘稠液体。在地砖上拖出一条令人作呕的痕迹。
他那张戴着金属栅栏面罩的脸,死死磕在坚硬的地面。
十几根粗壮的医用钢钉摩擦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呃……吼啊……”
李狂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吼。像破烂的风箱在漏气。
金属缝隙里,不断涌出黄褐色的臭水和夹着血丝的口水。
那双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猩红兽瞳里。
此刻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和崩溃。
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
但被子弹撕裂的大腿肌肉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只能像一条蛆虫般在自己制造的污物里蠕动。
“祁、祁哥……这味儿太冲了。”
张猛躲在防暴车车门后面,捏着红透的酒糟鼻。
胃里翻江倒海,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赶紧把人扔进看守所算了吧?这大庭广众的……影响市容啊!”
“影响市容?”
祁锋冷笑一声。
大拇指重重按了按腹部。
军靴踩着李狂拖出来的污血,走到他那颗硕大的脑袋跟前。
“老子今天。就是要让这颗毒瘤,在太阳底下暴晒。”
祁锋弯下腰。
手里的重型手铐“咔哒”一声。
精准地铐住了李狂那只沾满粪水的左手腕。
他拉起手铐另一端。
转身走到喷泉中央那尊白色的和平鸽石雕旁边。
雕像底座是一圈粗壮的不锈钢护栏。
“咔嚓。”
金属铐环死死锁在不锈钢柱子上。
李狂被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因为手腕被拉扯,呈现出一个极其屈辱的半跪姿势。
右腿的枪伤让他无法站立。只能把全部重量挂在那条被铐住的胳膊上。
金属面罩被迫仰起,正对着刺眼的朝阳。
臭气熏天的水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纯白的雕像底座表面。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手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
“那人谁啊?怎么戴着个铁罩子?”
“你瞎啊!没看防暴车在那停着吗!警察抓的犯人!”
“这犯人也太惨了吧……这味儿……掉茅坑里了?”
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刀。
一寸一寸割在李狂仅存的尊严上。
他曾经是赵天海手下的头号金刚。
是能徒手扭断上任公安局长家属手脚的地下杀神!
他视人命如草芥,在这座城市里横行霸道。
而现在。
他像个杂耍猴子一样,被铐在广场的雕像上。
被他最看不起的平民百姓指指点点、拍照嘲笑。
“呃……吼!”
李狂疯狂地扯动手腕上的手铐。
手腕处的皮肉被生生磨破,鲜血混着粪水往下流。
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求死不能的绝望。
他想咬舌自尽。可是下颌骨粉碎,连个完整的咀嚼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祁锋站在一旁。
伸手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硬纸板。
那是张猛平时用来垫盒饭的纸板。
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走上前。
把那块硬纸板,用一根塑料扎带,死死挂在了李狂的脖子上。
一阵晨风吹过。
硬纸板在李狂满是污泥的胸前晃荡。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纷纷踮起脚尖,眯着眼睛念出了上面的字。
“我是地下赌场老板。李狂。”
念完这几个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卧槽!李狂?那个南城杀神李狂?”
“听说他能生撕人肉啊!怎么……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原本还觉得犯人可怜的几个大妈。
脸色瞬间变了,眼里满是惊恐和厌恶。
有个大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杯,首接砸在了李狂的铁面罩上。
“原来是你个畜生!我儿子就是借了你们的黑高利贷,被逼得跳了楼!”
“打死这个王八蛋!”
群众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半个吃剩的肉包子。一个空矿泉水瓶。几个烂番茄。
雨点般砸向被铐在雕像上的李狂。
李狂无处躲闪。
只能发出一阵阵凄惨漏风的哀嚎。
祁锋退后两步。
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白沙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幽蓝火苗窜起。
点燃香烟。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苍白透着戾气的脸。
大拇指依旧死死抵着胃部。
他看着那个在人民群众的怒火中瑟瑟发抖的地下杀神。
冷眼旁观。
“祁、祁哥。”
张猛跑过来,酒糟鼻上的汗珠首冒。
他看着群情激奋的广场,咽了口唾沫。
“这……这要是真闹出人命。上面怪罪下来……”
祁锋吐出一口烟圈。
烟灰掉在军靴的皮面上。
“怪罪?”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狂妄。
他伸手指向那个臭气熏天的铁罩子怪物。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他们这层皮扒干净。”
“让全城老百姓看看。所谓只手遮天的黑社会。”
祁锋嗤笑一声。
“到了阳光底下。连条臭水沟里的野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