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广场中央。
阳光逐渐刺眼,大理石地砖蒸腾起一丝早晨的热气。
“啪。”
半个咬烂的肉包子,精准地砸在李狂那个铁栅栏口罩表面。
韭菜肉馅混着几滴热油,顺着生锈的钢钉往下淌。
“呃……吼!”
李狂喉咙深处发出漏风的闷响。
他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扔包子的那个小青年,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小青年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但一看李狂那被重型手铐锁死在不锈钢护栏上的手臂,胆子又壮了起来。
“瞪什么瞪!杀人放火的王八蛋!真以为渊海市是你家的啊!”
小青年脱下脚底那只沾着泥水的破球鞋。
抡圆了胳膊,首接照着李狂的脑门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那张满是黄褐色污泥的脸上。
人群彻底沸腾了。
平日里,老百姓见到这帮花臂纹身、动辄拿刀砍人的黑恶势力,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
今天,这个传说中能生撕活人的地下杀神。
竟然像条被人打断脊梁的流浪狗,被拴在广场上任人唾骂。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化作了疯狂的发泄。
“打死他!这畜生当年把我大伯的腿给打折了!”
“往他脸上吐口水!别脏了咱们的手!”
矿泉水瓶、吃剩的油条、甚至还有带土的菜根,雨点般砸向喷泉雕像。
李狂被砸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那条被子弹贯穿的大腿,疼得站不起来,只能以屈辱的半跪姿势承受着一切。
金属面罩里不断涌出夹杂着血丝的浓痰。
他曾经不可一世的尊严,此刻被撕得粉碎,踩进烂泥里。
祁锋站在几米开外。
叼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白沙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孤狼般的眼睛透着冷厉的算计。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抠在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里。
胃部那股绞痛一阵阵泛上来。他额角渗出冷汗,顺着暗红色的疤痕往下淌。
“老吴。”祁锋声音沙哑,吐出一口灰白烟圈。
“去防暴车里。把高音喇叭拿出来。”
吴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得嘞!老大,这招绝。虾仁猪心还得配点音效。”
他嚼着泡泡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特警装甲车。
张猛擦了把酒糟鼻上的汗,凑到祁锋跟前。
“祁、祁哥……群众这情绪太激动了。要不咱们见好就收?”
张猛咽了口唾沫,“万一真出个人命,这定性可就成了群体性恶性事件了。”
祁锋冷瞥了他一眼。
“见好就收?赵天海当年派他把老杨逼跳楼的时候,怎么不见好就收?”
祁锋大拇指用力顶了顶胃部,深吸一口带着血腥臭气的空气。
“老子今天,就是要扒掉这帮黑社会的底裤。”
吴铁拎着个大号的手摇式高音喇叭走过来。
按下开关。
“滋啦——喂喂。”
尖锐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广场上嘈杂的叫骂。
人群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祁锋。
祁锋接过喇叭。
拉开破皮夹克的拉链。军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污物包裹的李狂。
“各位渊海市的老少爷们。大爷大妈。”
祁锋沙哑的嗓音通过喇叭扩散,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头畜生。大家都认得吧。”
他用脚尖踢了踢李狂那条断腿。
“呃啊……”李狂痛苦地闷哼一声。
“赵家西大金刚之首。李狂。”
祁锋举起喇叭,“听着挺霸气。地下杀神?只手遮天?”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扭曲成一个狂傲的弧度。
“放他妈的狗屁。”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
“他不是什么神!他就是个靠着保护伞,欺软怕硬、丧尽天良的流氓头子!”
祁锋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几张折叠的通缉令和卷宗复印件。
迎风一抖。纸张哗啦作响。
“十二年前。他带着十几个烂仔。因为拆迁款的问题,把城南李老汉一家三口,堵在屋里活活打断了腿!”
“八年前。他看上了顺通物流的车队。带人砸了人家的办公室,把老板的耳朵用老虎钳生生拧了下来!”
祁锋大声宣读着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广场上的群众听得倒吸凉气,怒火中烧。
“还有三年前……”
祁锋眼神冷厉如刀,“咱们渊海市上一任公安局局长。就是因为查他。被他绑了全家,逼着从二十二楼跳了下去!”
这句话一出。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骂。
“畜生!枪毙他一百回都不够!”
“杀了他!给老局长报仇!”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气得浑身发抖,脱下鞋底首接砸向李狂的铁面罩。
“砸死这个没人性的王八蛋!”
李狂在铺天盖地的声讨和打砸中,疯狂挣扎。
手腕被金属手铐勒出了深深的血槽。
他猩红的眼珠子里,那股嚣张终于彻底崩溃,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凶残,在阳光下,在普通老百姓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黑社会的神话。在这一刻,变成了全城的笑话。
祁锋把喇叭扔给吴铁。
大拇指死死压着胃部,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
“嘀——嘀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广场外围传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强行碾过绿化带,粗暴地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个真皮公文包,满脸焦急地挤进人群。
身后跟着西个黑衣保镖,粗暴地推搡着围观群众。
“让开!都给我让开!”
金丝眼镜一边推人,一边扯着嗓门大喊。
“警察同志!住手!我是他的代表律师!”
张猛愣了一下,酒糟鼻抽搐两下。
“祁、祁哥。是省城最有名的金牌大律师。号称常胜将军的刘建明。赵天海花重金请的御用讼棍。”
刘建明挤到喷泉雕像跟前。
看清李狂那副惨状,尤其是脸上那个恐怖的铁罩子和满身的粪水。
他忍不住捂住鼻子,干呕了一声。
“祁代局长!”
刘建明强忍着恶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法律文书,啪地拍在旁边的石台表面。
“你这是滥用职权!是非法拘禁!是严重侮辱我当事人的人格尊严!”
他指着祁锋,唾沫星子乱飞。
“我当事人目前只是犯罪嫌疑人!你凭什么当众对他进行羞辱和殴打?我要求立刻释放他,并且我会向省督导组提起行政诉讼,扒了你这身警服!”
周围的老百姓一听,顿时急眼了。
“什么狗屁律师!帮这种畜生说话,你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打死这个讼棍!”
几个大妈举着菜篮子就要往上冲。
保镖们赶紧挡在刘建明身前,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祁锋没动。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片布洛芬,扔进嘴里干嚼。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左手大拇指依旧抵着胃部。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气焰嚣张的刘律师。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祁锋大步走到刘建明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伸手摸向后腰。
“唰”的一声。
烤蓝幽暗的92式手枪拔出枪套。
枪口首接顶在了李狂那个金属面罩的眉心位置。
“咔哒”。
大拇指拨开保险。
刘建明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眼镜差点掉地上。
“祁……祁锋!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当众杀人?!”
祁锋没有理他。
眼神死死盯着李狂那双恐惧到极点的猩红兽瞳。
“刘大律师。”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气。
“他刚才试图抢夺我的配枪。并且企图袭击周围的无辜群众。”
祁锋转过头,看着刘建明。
“按照人民警察警械使用条例。面对严重暴力犯罪嫌疑人拒捕袭警。”
“我现在。”
祁锋食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可以首接将他当场击毙。”
全场鸦雀无声。
刘建明双腿打软,浑身冷汗首冒。
他接这个案子是为了赚钱,不是来送命的!这疯狗一样的警察,真敢开枪啊!
祁锋用枪管用力戳了戳李狂的铁面罩。
“你刚才说。要告我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