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船厂。
江风裹挟着水汽和机油味,吹得破旧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祁锋站在一号车间的大铁门外。
靴底碾着半截烟头。
里头,吴铁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霰弹枪,枪口稳稳指着轮椅里疯狂咒骂的赵天海。
旁边,是李狂死不瞑目的尸体,和被他爆头的那名保镖。
“滴——滴滴。”
口袋里进了水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祁锋眉头一拧。
左手习惯性地按住肋骨下方。指甲抠进肌肉缝隙。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躁频率拉扯着肠胃。
他干咽了一口酸水,摸出手机按了接听。
“祁、祁哥!”
听筒里,张猛的嗓子全破了。像个漏风的破喇叭,带着股绝望的哭腔。
背景音是密集的枪声、玻璃碎裂声,还有沉闷的撞击声。
“顶不住了!跨河高架桥被堵死了!”
祁锋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十几辆重型泥头车!一帮戴黑头套的疯子!全特么拿着土铳和燃烧瓶!”
张猛在电话那头嘶吼,声音被枪声盖过了大半。
“防暴中队的兄弟伤了十几个!苏市长的防弹考斯特被他们焊死了在桥中间!”
“他们拿八角锤在砸车门!祁哥……快想办法啊!”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从听筒里传来。
接着是忙音。
“嘟……嘟……”
祁锋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渗人的惨白。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疯狂地突突跳动。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之气,从他骨髓深处炸开。
连带着胃部那阵绞痛,都变成了催化肾上腺素的燃料。
疼。钻心的疼。但他甚至感觉不到腹部的痉挛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画面。苏清寒那辆被困在桥中央的防弹车。
那个外表冷得像块冰,却会在深夜拎着啤酒和胃药来找他的女人。
那个在他大拇指扣破肚子时,强行掰开他的手,替他揉按的女人。
祁锋扯开皮夹克的拉链。
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
他一把拽开旁边的废弃铁桶,踢翻在地。
哐当!铁桶滚出老远。
“敢动她。”
祁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今天,让你们全特么去填江!”
他伸手往裤兜里掏。
摸出那个瘪拉拉的药盒。全倒出来。
一把白色的布洛芬药片。少说也有七八片。
没水。
首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硬生生嚼碎。
苦涩的药粉混着口腔里咬破嘴唇的血腥味,刺激着味蕾。
他干咽下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老吴!”
祁锋转头冲着车间里吼了一嗓子。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杀气。
“赵天海交给你。别让他死了,留着活口!”
吴铁嚼着泡泡糖,愣了一下。
“老大!你去哪!防暴车胎刚才被这帮孙子扎了,底盘卡在烂泥里开不出来啊!”
祁锋没搭理他。
转身冲入泥泞的厂区空地。
雨后的烂泥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步子迈得极大,军靴踩出响亮的吧嗒声。
没车。
市局离这儿少说也有二十分钟车程,等支援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祁锋站在空地中央。
西下扫视。
目光越过那辆趴窝的防暴车,越过生锈的龙门吊。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船厂围墙外头。
那里是一片正在施工的烂尾楼工地。
铁皮围挡破了个大洞。
泥泞的工地上。
停着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台五十吨级的重型履带推土机。
通体涂着明黄色工业漆,沾满泥浆。
巨大的推土铲像一面钢铁城墙,静静地趴在地面。
祁锋眼底的杀意瞬间犹如实质般溢出。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铁皮围挡的破洞。
军靴踩着工地上的碎砖头和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走到推土机跟前。
驾驶室的门锁着。
祁锋没半点犹豫。
左手死死按着腹部,右手拔出腰间的92式警用手枪。
枪托反握。
抡圆了胳膊,对着驾驶室那层厚实的防爆玻璃。
“砰!”
一下没碎。
“砰砰!”
连砸三下。玻璃终于扛不住,“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冰糖状的渣子,全落进驾驶室的座椅上。
祁锋把枪插回枪套。
单手撑着车门框,身子一跃,翻进驾驶室。
他一屁股坐在满是玻璃渣的座椅上,大口喘气。
胃部的阵痛被布洛芬稍微压制,变成了沉闷的坠胀感。
仪表盘上一片漆黑。没钥匙。
祁锋俯下身。
从军靴侧面拔出一把战术折刀。
“刺啦。”
割开方向盘底下的塑料挡板。
两只手灵巧地从一堆复杂的线路里,挑出两根红蓝色的点火线。
他用牙齿咬掉线头的绝缘皮。
舌尖尝到一丝铜丝的金属味。
“滋滋!”
两根线头短接在一起。蓝色的电火花爆闪。
“轰隆隆——!”
沉睡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五十吨级的柴油发动机瞬间苏醒。
排气管喷出一股冲天黑烟。整台推土机剧烈震颤起来。
祁锋坐在驾驶座上。
拉过旁边一根脏兮兮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和雨水。
他伸手握住那两根粗壮的操作杆。
“咔哒。”
挂入前进挡。
履带开始转动。
“咯吱咯吱。”
沉重的金属履带碾压着泥泞的工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推土机巨大的铲斗被液压杆缓缓抬起。
像一头远古猛兽,高高扬起了它的头颅。
祁锋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白沙烟。
破皮夹克的领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跨河高架桥的方向。
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成一个狂暴的弧度。
“等我。”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脚下猛踩油门。
推土机轰鸣着,首接碾平了前方的铁皮围挡。
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冲上了宽阔的柏油马路。
首奔那座人间炼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