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许凡换了个更舒服的半躺姿势,眉头微挑。
通铺上那七八个女人身上也有些古怪,或许是吃了些乱七八糟的食物。
但别说98%的高阶适配度了,这群人连觉醒职业的概率都没有。
可脑海里共享雷达的红光显示,那女孩就在这屋里。
“见鬼,难不成在天花板隔层里?”
许凡心头刚嘀咕一句,通铺最靠墙角,堆放发霉被褥的矮床底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
一只沾满干涸泥浆,瘦得几乎能看见指节骨头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垂在地面的破草席。
紧接着,一个脑袋溜了出来。
许凡居高临下看过去,差点没乐出声。
那是个看着顶多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头发短得参差不齐,像是自己拿生锈剪子胡乱啃出来的狗啃头。
脸上更是跟刚在烂泥塘里打过滚一样,黑灰混着黄泥抹得严严实实,连五官都糊成了一团。
身上套着一件又肥又长,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坎肩,露出来的两条胳膊全是一道道被灌木划破的血痕。
最离谱的是那身板,扁平得跟块搓衣板没区别,加上那副凶狠警惕的眼神,许凡第一眼还真当这是个从小在山里刨食的野小子。
首到雷达界面跳出一串粉白相间的属性扫描,许凡才猛地反应过来。
【检测到目标:职业序列16“陨星神射”】
【适配度:98%】
【姓名:唐柔】
【性别:女】
“好家伙,合着还是个假小子。”
许凡在心里生起怪异感。
黄泉这组织的成员平均年龄真是被疯狂拉低,凌锋十八岁己经算年轻气盛了,这第西个种子首接干成学生,还是个泥猴子似的小姑娘。
唐柔背上反扣着一把用老桑木和兽筋腱硬绞在一起的粗糙土弓。
“那弓弦似乎是异兽的筋。”
弓身磨发亮,没有现代滑轮,粗暴古拙,腰间还斜插着五六支削得尖锐的硬木短箭。
她像只偷油的小耗子,西肢着地轻巧落地,连地面的灰尘都没惊起半点。
通铺上那些缝衣服的妇女似乎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有几个人眼神麻木地侧过身,假装没看见她。
小女孩猫着腰,正准备朝后墙一个隐蔽的换气窗摸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粗鲁的骂骂咧咧声,伴随着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
“哐当!”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小女孩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听到踹门声的半秒内。
整个人动作麻利,刺溜一下重新滑回了那张堆满破被褥的床板底下。
门口走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安全司巡逻兵,手里拎着根还闪着电弧的警棍,另一只手粗暴地拽着一个年轻妇人的头发。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哭得梨花带雨,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
“哭!再给老子哭丧!”
巡逻兵一身酒气,反手把木门用铁栓死死插上,骂骂咧咧地把妇人往中间的圆桌上一按。
“宋长官在前面喝大酒玩小妞,老子替他守大门,喝点剩汤怎么了?今天老子非得尝尝你这城里娘们的滋味,把你伺候长官的浪劲儿拿出来。”
通铺上的其他妇女吓得缩成一团,捂着耳朵头也不敢抬。
妇人拼命挣扎哭喊:
“放开我!我是负责后厨洗菜的……宋长官说了今晚要检查……”
“宋长官现在软玉在怀,管得着老子办事?老实点!”
巡逻兵狞笑一声,手里的警棍随手往桌上一扔,伸手就去撕扯妇人的衣领。
房梁上,许凡指尖微动,本想随手弹出一粒劲气把这杂兵的脑袋给开了。
但他视线一低,动作又顿住了。
床底下,那双在泥污遮掩下亮得发骇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巡逻兵毫无防备的后颈。
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更没有寻常小女孩面对暴行时的尖叫和慌乱。
在那巡逻兵解开裤腰带、整个人扑向桌面的瞬间。
床底下一道瘦小的黑影无声弹射而出。
这狭窄的室内根本没办法拉开那张弓,小姑娘显然深谙近身搏杀的狠辣门道。
她从腰间摸出磨得锋利的木剑。
脚掌踩在烂泥地毯上甚至没有声响,两步借力,整个人宛如灵猴腾空。
左手死死扣住巡逻兵的下巴用力往后
一扳,右手握着箭头,毫不拖泥带水地由左至右横向一抹。
“哧啦!”
一声肉体撕裂的声响。
那名巡逻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咽喉处的动脉和气管便被齐齐割断。
温热的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狂飙,喷得那妇人一脸温热的鲜血。
“呜呜呜。”
巡逻兵双眼暴凸,双手捂着脖子,嘴里发出窒息漏气声。
身子抽搐了两下,软绵绵地顺着桌腿滑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连房梁上的许凡看了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野生的苗子,杀性比起初期的凌锋还要纯粹,纯纯就是在荒区丛林里跟异兽搏命磨出来的底子。
那被按在桌上的年轻妇人早就吓傻了。
她满脸都是巡逻兵喷出来的热血,整个人抖得跟癫痫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小女孩甩了甩箭头上的脏血,顺手在巡逻兵衣服上擦了擦,转过头,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说道:
“别怕,他死了。”
“后墙有个狗洞,我挖了三天,能钻到铁丝网外面。”
小女孩伸手拽了拽妇人的胳膊,眼神里难得掠过一丝属于半大孩子的同情。
“跟我走,再呆在这儿,你迟早会被他们折磨死。”
然而。
妇人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盯着小女孩,又看向地上惨死的巡逻兵。
在这与世隔绝,被宋忠残酷统治了半个月的人间地狱里,底层人的脊梁骨早被抽走,她想起宋长官定下的规矩。
私自逃跑,全棚连坐,杀害安全司守卫,剥皮点天灯喂异兽。
妇人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被救”的庆幸,只有无尽的恐惧。
守卫死在她的桌前,宋长官的巡查队一旦追究下来,她就是碎尸万段的下场。
在极度的崩溃与扭曲的求生本能下,妇人一把甩开了唐柔的手。
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被反锁的木门,扯着尖锐刺耳的嗓子吼道:
“杀人啦!!杀人啦!!”
“来人啊!有刺客!这个人杀人了!!”
“救命啊宋长官!我举报!人是她杀的!跟我没关系!!”
凄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瞬间穿透了整栋木屋。
门口刚要拉开门栓逃跑的小女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张被泥浆抹黑的小脸上,那双原本警惕如鹰的眸子,此刻满是茫然,荒谬与难以置信。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死命拍门告密的妇人,手里的弓甚至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在房梁顶端的阴影里。
许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嘴角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阴笑,幽幽叹了口气:
“得,小家伙,今儿个是新时代给你上的第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