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地窖顶上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唐柔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腰后面。
手摸了个空,她才想起来昨天弓碎了,短箭也扔完了。但紧接着,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昨天被许凡扭脱臼的手腕,此时没有异样,连酸疼感都没剩下。
她又伸手摸了摸左边的肋骨,昨天被子弹擦掉的那块皮肉,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痂,按上去一点都不疼。
肩上的刀伤也完全愈合,肌肤还嫩得不行。
不仅身上的伤好了,肚子里也不饿了,反倒浑身都是力气,甚至有些发热。
唐柔揉了揉眼睛,朝西周看。
地窖里本来黑黢黢的,可现在她看什么都清清楚楚。
换在以前,黑夜中的她得稍微适应会光线。
唐柔不知道这是觉醒了职业,只当是昨晚大叔塞给她的那块牛肉干有古怪。
难道那个人是安全司的人?他给我的牛肉干是什么游戏道具,或者是什么疗伤用品?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的空木桶。
许凡正歪在那儿睡觉,嘴巴微张,大裤衩上全是褶子,拖鞋掉了一只在泥里。
手腕上的破铁丝早就断了,就虚虚搭在皮肉上,稍微翻个身都能掉下来。
唐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透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哐当!”
地窖顶上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卫兵端着冲锋枪走下来,领头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嘴里嚼着槟榔。
“起网了。宋长官升堂,把两个犯人押出去!”
独眼龙拿警棍指了指唐柔,又看了看缩在木桶上的许凡。
两个卫兵上去,拿麻绳把唐柔捆了个结实。
许凡揉着眼睛坐起来,主动把两只手凑过去。
卫兵见他一副没睡醒的窝囊样,随手拿绳子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推着他往外走。
许凡路过唐柔身边,顺口说了句。
“早。”
……
出了地窖,冷风一吹,外头全是人流。
伐木广场上围了几千号流民,全被铁丝网圈在泥地里。
外头荷枪实弹的卫兵来回巡逻,谁抬头看一眼,或是不老实有歪心思,立马就是一鞭子甩过去。
广场正前方搭了个高台,用的是上好的血木。
宋忠穿着一身改制的大号军大衣,坐在中间的皮沙发上,手腕上的金链子晃来晃去。
他手里端着个银酒壶,里面冒着带腥味的红气,正是熬好的血木汁。
高台两边架着两挺重机枪,压满子弹的黄铜弹链挂在泥地上。
高台中央立着两根木桩子,上头还沾着前几天受刑流民干掉的血。
“长官,人带上来了!”
独眼龙推着许凡和唐柔上了台。
宋忠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汤,抹了抹嘴,小眼睛在唐柔和许凡身上转圈。
唐柔虽然被绑着,腰杆却挺得很首,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宋忠。
许凡则是两手插在大裤衩兜里,踩着拖鞋东张西望,看见旁边的重机枪,还凑过去看了看,毕竟这玩意稀奇啊,城里可是见不到。
“哼,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城巴佬,没见过硬货,看到枪估计腿都吓软了。”
独眼龙暗自嘲讽道。
宋忠把银壶往桌上一砸,指着唐柔就骂:
“小杂种,前天在林子里杀老子的人,昨晚还敢钻进老子的后院动刀?这安定区是老子说了算,你当是你家后院呢?”
骂完了唐柔,宋忠又扭头看向许凡。
许凡那身打扮实在不像话,地摊T恤,大裤衩,人字拖,看着跟城中村混日子的二流子没区别。
宋忠冷笑一声。
“还有你,老子的后院,连城里来的补给车队都不敢多瞅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半夜钻进女人堆里?老实交代,你是哪儿来的探子?谁派你来的?”
宋忠虽在这里是土皇帝,但不代表他真就可以自立为国。
上面人的眼色,他还是要猜的。
且华京较远,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万一有人盯上了自己,派人过来收集证据呢?
底下的流民全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许凡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长官,我昨晚迷路,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真不是探子。要不你扣我两天工钱,放我回去砍木头?”
“砍木头
?去阎王爷那儿砍吧!”
宋忠一挥手,脸上的肥肉跟着抖。
“在老子的地盘上,杀人就是死罪!私闯后院更是死罪!先把这男的脑袋剁了,挂在木桩上给底下的人看看,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好嘞!”
独眼龙应了一声,从腰后抽出一柄半米长的斩骨大砍刀。
刀是用废卡车钢板打的,平时剁变异兽的大骨头都不带卷刃。
台下的流民见状,不少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唐柔脸色变了变,朝着宋忠喊了一声。
“喂,你们不是要杀我吗?他就是个普通人,别对他动手!”
许凡站在木桩前面,动都没动,手甚至还插在裤衩兜里。
寻思,这小妞心倒是挺好。
独眼龙完全不理,啐了口唾沫,两手握着刀柄,照着许凡的后脖颈子,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在广场上炸开。
那声音就像铁锤砸在实心铁坨上一样,台边上的几个卫兵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大片火星子顺着许凡的脖子飞了出去。
预想中的血流满地根本没发生。
许凡的脖子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来,反倒是独眼龙手里的大砍刀。
崩飞了一大块刀刃,整把刀身首接反弹得弯成了弧形。
“嗷!!!”
独眼龙惨叫一声,虎口当场被震裂,鲜血淋漓,手里的弯刀脱手甩出去十几米,插在泥地里。
他抱着右手在地上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许凡大喊。
“刀……刀断了?这小子脖子是钢打的?”
全场一片死寂。
几千号流民傻眼了。
唐柔嘴巴微张,也彻底愣住了。
许凡转了转脖子,摸了摸后颈,对着地上的独眼龙叹了口气。
“力道还行,就是稍微偏了点。我昨天睡觉落枕,你要不下一刀往旁边偏两公分,就当帮我正正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