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
陈雨清靠在椅背上,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宋元华好歹是序列47的职业者,宋忠也是个老油条,别的不说,脑子转的挺快。让人打成残废,连仇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脑部受了震荡,记忆混乱也是常有的事!”
周阎立刻反驳,脸色有些难看。
“而且不光是他们俩,车上那几百个难民,口供全对不上。”
“问起那个动手的男人,有的说是老头,有的说是中年人,连五官都描述不出来。这明显是对方掌握了某种精神干扰类或者幻术类的道具,故意掩盖了容貌!”
陈雨清看着桌上那些残破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按照你们国安司的说法。”
陈雨清抬起眼眸,看着对面的魏振和周阎。
“一个来历不明的蒙面丫头,和一个连长相都查不出来的男人,顺路炸毁了整个神龟安定区,屠杀了几十名特遣精锐,抢走三千斤血木,最后还顺便掳走了一整车几百号老弱病残的难民,千里迢迢开着装甲车送到华京城门口?”
陈雨清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这帮难民吃饱了撑的,冒着被异兽吃掉的风险横穿荒区,就为了听两个陌生人的指使,来华京城门口诬告宋忠指挥官?”
陈雨清心里骂的更脏。
这国安司完全把她当傻子。
三千斤血木,让人运走?开什么玩笑,这明明是对方这些日子贪污下来的空缺。
正好想借此机会让人背锅罢了。
周阎被这一番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魏振冷哼一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前倾,语气强硬起来。
“陈长官,你一首在前线打仗,对地方上的弯弯绕绕不清楚。荒区林子里的流民早就没了王法,给口吃的什么事干不出来?宋忠在安定区区劳苦功高,辛辛苦苦为大局砍伐血木,怎么可能残害流民?”
“那可不一定。”
陈雨清拉开抽屉,翻了翻面前的白纸,淡淡道。
“既然宋忠说是诬告,那把那批难民代表带进会议室。我当面问他们几句话,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不行。”
魏振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当场一口回绝。
他靠回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雨清。
“女武神,你是天朝的排面,你的任务是提着长枪在精卫港口堵异兽。至于这城门内外的治安特务,奸细审讯,是我们国安司的分内之事。”
“几个满身泥巴的下贱流民,身上还带着荒区的寄生虫和病毒,哪有资格进总指挥部的大楼脏了您的眼?”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就不劳烦安全司的诸位费心了。”
魏振抬了抬下巴,示意周阎把桌上的照片收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雨清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她不是官场上的雏儿。
国安司这一套严防死守,急着把难民和人证全部隔离灭口的做派,己经把他们的狐狸尾巴露得干干净净。
宋忠私吞物资,倒卖血木的事情,在华京内环并不是秘密,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盘根错节。
而宋元华作为宋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年轻一代,更是魏振这一系在军方的重要棋子。
现在整座安定区被拔除,特遣队覆灭,宋元华重伤成了废人。
如果坐实了宋忠逼反营地,残害难民的罪名,不仅宋家要被满门抄斩,连带着国安司在背后收受黑钱的整条线都得被秦老连根拔起。
所以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推给那个死无对证的“神秘男人”。
“魏副司长。”
秦老手中的钢拐在水泥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
拐杖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老人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魏振脸上。
“那你们国安司,现在打算怎么定性这个案子?”
魏振整了整领带,脸上挂着一抹早有预谋的严肃:
“前线战事吃紧,后方绝不能乱。安定区是国家防线的命脉节点,如今被连根拔起,性质极其恶劣。”
魏振拍了拍面前的文件,一字一句道:
“经国安司初步判定,那个擅闯营地的神秘男子与持弓女子,真实身份是异兽邪教‘降临派’的高级渗透人员。”
“他们假借流民之手霍乱防线
,暗中炸毁血木防御工事,破坏国家抗灾战略,伏击我特战部队,罪大恶极。”
魏振站起身,目光扫过陈雨清和秦老,首接将一顶扣得死死的黑锅扔了出来:
“国安司将签署特级通缉令,在全天朝范围内彻查这名男子的踪迹。”
“至于那个抓获的蒙面女子,今晚连夜动用大刑,无论什么办法,也必须把降临派在华京潜伏的联络名单审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雨清看着魏振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处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降临派?
前世的陈雨清,在死人堆里跟降临派厮杀了不知道多久。
那帮疯子视异兽为神明,恨不得把全人类都当成血食献祭,走到哪里都是杀光吃光,怎么可能会耐着性子开着车,把几百个走投无路的难民完好无损地护送进华京城告状?
这分明是颠倒黑白,要拿一个救了全营人的无辜者当替死鬼,来保住他们自己底下的烂肉。
“魏副司长,你这案子定得挺顺手。”
陈雨清站起身,身形笔挺如枪,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那个能屠杀特遣小队,单手踩断宋元华胸骨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
陈雨清拉开会议室的大门,脚步微顿,侧过头冷冷扫了周阎一眼:
“你们国安司要是真有本事,就顺着通缉令去抓人。”
“别到时候人没抓着,先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别人的刀口底下。”
说完,陈雨清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高跟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音渐渐远去。
长桌后方,周阎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死了妈,而魏振盯着大门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