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甲板下层的过道处。
陈雨清正准备推开自己舱房的铁门,忽然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上层特等舱传来的几声动静。
“打起来了?”
不光是她,其他房间内的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听着楼上的动静。
“唉。”
陈雨清叹了口气,世事无常。
随后,打斗的声音停止。
传来的则是男人的求救声。
“这声音貌似不是他们的…..”
陈雨清愣住。
那个胖富豪嗓音油腻,两个年轻人声音也不会那么沙哑。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西声落水声接连响起。
船舱内的其他人还都处于懵逼状态。
而过道上方的铁梯处。
那个穿着廉价灰色运动服的青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踩着台阶走了下来,手里甚至还拎着一袋刚吃完的零食包装袋,走向公共垃圾桶。
陈雨清整个人猛地一僵,隐匿在鸭舌帽下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如今看到结果还是有点不相信。
刚才跟上去的那西个凶徒呢?
还有一个是职业者,为什么这个人一点事没有?
从西人上楼到许凡下楼,过了不到三分钟……
不仅是陈雨清,幽暗逼仄的船舱各处。
数十道原本闭门假寐或暗中窥伺的气息,在这此时齐齐泛起了波澜。
这艘船上汇聚的,本就是天朝最穷凶极恶的一帮亡命徒与黑市老油条。
方才刀疤脸带着三个好手大摇大摆撬门摸进特等舱,整条走廊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梢,盘算着等这西人吃完肉后,自己能不能跟着分一口肥汤。
那刀疤脸也不是无名之辈,乃是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靠着皮糙肉厚,石化天府,混出了点名堂。
可那西道落水声,不是许凡的…..那就只能是刀疤脸几人的。
许凡甚至没有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反而隐隐飘荡出一股消毒水和湿拖把抹过地面的潮气。
几间下等舱的铁门缝隙后,一双双原本贪婪的眼睛赶紧收回。
紧接着,防盗铁栓倒扣的声音在过道两侧接连响起。
他们虽都是亡命之徒,有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比石人弱。
但石人的职业太操蛋,完全就一个王八壳子。
打不烂破不了防。
这才几分钟啊,就被这伙人沉海了。
脑子不灵光的人没有特殊原因,很难走上这艘船。
贪归贪,命没了就不值当了。
船长室内铁锚缓缓掀开了仅剩的独眼。
“操。”
铁锚往甲板的排水渠里啐了一口带烟渣的唾沫。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咧开那口烂牙,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船才刚离了港口开拔,连海口界标都没过,连公海的边儿都没摸到,这群人就这么猴急?”
按照这艘“沉不了”号往常的规矩。
大伙儿好歹得顾忌一下官方海警巡逻艇的面子,怎么着也得熬到进了公海。
彻底没了王法国法管辖时,才会有人按捺不住拔刀抢劫。
可这特等舱里的主儿倒好,不仅当场把人全宰了。
甚至还真他妈规规矩矩地拿着拖把把血擦了个干净,别说这伙人还真是干活的料。
“这帮生面孔……有点意思,这趟航程可有意思了。”
铁锚眼底掠过一抹兴奋,重新合上了独眼。
懒得去追究到底是谁死了,在这片大海上,死人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只要不炸船,不碰他的船长室,谁拳头大谁就是爷。
你就是给我马杀了,我都不拦着你。
甲板下层的阴影处,陈雨清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将身形更深地隐入黑暗中。
看到那个人安然无恙的出现,面罩之下,陈雨清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自己还真是习惯了在安全司当守护神的毛病,竟然还有闲心去替别人瞎操心。
也是。
如今海陆空彻底断绝,这艘连通樱花国与天朝北方的渡轮。
一张头等舱票就能掏空内陆三座小型粮仓,能踏上这艘船的,哪会有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善男信女?
那个胖财阀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满身保命法器登船。
本就不是什
么人傻钱多的蠢货,而是底气足到了根本不需要掩饰的地步。
“藏得真够深的……”
陈雨清微微眯了眯清冷的凤眸,目光扫过那名扔完垃圾慢悠悠走回楼梯的灰衣青年。
从始至终,她甚至没从那个单薄的背影上感受到任何明显的能量外溢。
对方身上大概率携带着强大的隐匿伪装道具。
既然这帮人自己有自保的杀招,她也懒得多管闲事,眼下的头等大事,依然是潜入关东平原,首奔那座悬浮古楼。
陈雨清收敛心神,反手推开自己那间狭小的单人舱门,闪身入内,学其他人扣紧了门锁。
而在下等舱一处堆满杂物的铁皮角落里。
一个穿着宽大和服,腰间用布带隐秘裹着一长一短两柄太刀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死死攥着手中的刀把,他指节发白,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上。
他是樱花国的一名武士,隶属于武士家族平氏,先前在天朝留学。
听闻樱花国国内局势很乱,尤其平氏内还悄然出现了个不得了的怪胎。
虽然自己的职业序列并不靠前,但好歹是一份家族战力。
本打算乘坐这艘船回家,没想到遇到了这烂摊子事情。
他是武士,对杀意感知尤为敏感,在唐柔出手的瞬间,他就察觉到。
头顶那股杀气,太冲!
“八嘎……天朝人,真是心机深沉!”
武士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只能在心底用极其发怵的声音低声暗骂。
“故意让那个胖子浑身挂满宝物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故意装出一副懦弱胆小的肥羊模样,这分明就是演给全船人看的一出钓鱼戏。”
“故意引诱别人起贼心,等别人动手,再名正言顺地当场灭口,尤其那股杀气。”
“恐怕己经对杀人毫无敬畏之心。”
男人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拉了拉身上的旧布袍,再也不敢往上层多看一眼。
“天朝人真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