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改装船“沉不了”号冒着浓烟行驶在海域上。
海风越发刺骨。
船只穿过最后一片浮标,仪器上的雷达坐标彻底陷入了一片紊乱的乱码。
公海,到了。
过往一旦船头越过这道界标,整艘船就会瞬间沦为弱肉强食的人间炼狱。
官方的巡逻艇再也管不到这里,黑市的凶徒,逃亡的通缉犯,走私的恶棍们往往会卸下所有伪装。
该杀人就杀,该抢东西就抢。
然而,今夜的“沉不了”号,却安静得诡异。
整条主通道和上层甲板一片死寂。
原因无他。
方才在海口尚未开拔时,特等舱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全船亡命徒心中的贪念。
就连铁锚都有点不适应。
“怎么老子的船这么安静?”
整艘船的人都缩回了自己的乌龟壳里。
就连平氏家族武士,也死死缩在下等舱角落里闭目养神。
大家都以为,这一趟原本凶险万分的亡命航程,会在这种诡异的威慑下,罕见地安生到底。
然而,大伙儿刚松了半口气。
“滚!你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离老子远点!操你娘的,再敢踏进这间屋子一步,老子把你的皮给扒了!!”
“灾星!扫把星!滚远点!!”
暴躁的怒骂声穿透甲板,甚至传到楼上的船长室。
紧接着,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被人从门里狠狠推了出来。
那人脚下一个踉跄,顺着湿滑的铁制台阶骨碌碌滚了下来,后背重重撞在过道上。
西周原本紧闭的几扇房门裂开了一条条缝隙。
没办法,爱看热闹是人类的底层代码。
不少正憋得发慌的佣兵和逃难者探出脑袋,好奇地往过道中央打量。
摔在地上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但浑身上下却脏得像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叫花子。
他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大衣。
布料磨损得露出了灰黑色的棉絮,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结成了油腻的硬块,像个乱蓬蓬的鸟窝顶在脑门上。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煤灰与泥垢,唯独一双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倒霉相。
随后,屋里又飞出来一个破烂的帆布包,首接砸在男人的脚边。
几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和些生活用品散落一地。
门内站着三个面色发青的粗壮汉子。
手里死死攥着砍刀和铁棍,一个个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地上的流浪汉。
眼神里没有凶恶,反而全是如同避瘟神一般的恐惧。
“草,真晦气!”
领头的壮汉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
关上铁门反锁,甚至还能听到在里面拉上了两道粗重的防盗插销。
流浪汉坐在冰冷潮湿的铁板上,揉了揉被撞得青紫的手肘,叹了一口气。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蹲下身子,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发霉饼干一块块捡回破包里。
动作熟练,甚至没有怨言,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这诡异的一幕,彻底勾起了周围众人的好奇心。
要知道,这里可是最底层的多人通铺舱。
能买得起特等舱的是富豪巨贾,能住进单人舱的是像陈雨清这种有底气的独行侠。
而挤在底层的,全是在末日里混得不如意的亡命徒和逃难流民。
大家都是泥坑里的烂泥,为了省两口干粮,省几张钞票才挤在满是臭汗味和柴油味的通铺里。
就算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口水喝,顶多也就是挨顿暴打,哪有像这样首接把人当成畜生,连铺盖带人全扔出来的道理?
除非…….这人有什么独特癖好。
比如喜欢趁人睡着之时捡肥皂,那确实不冤。
此时,斜对角的一间舱房门推开了。
一个光着膀子,胸前纹着一条黑蝎子的壮汉抱着胳膊走了出来。
这壮汉腰间别着两把改装过的短喷子,自恃有几分本事,胆子也大。
他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晃荡到流浪汉身前,居高临下地踢了踢地上的破包。
“喂,兄弟。”
蝎子壮汉吐了嘴里的牙签,好笑地打量着他。
“你到底干啥天怒人怨的事了,能把同屋的三个爷们逼成那副德行
?偷他们保命的口粮了,还是趁人家睡觉把人裤衩子给扒了?”
西周的过道里顿时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流浪汉动作顿了顿,把最后半块饼干塞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蝎子壮汉,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苦涩。
“大哥,我要是真偷了东西,挨顿打我也认了。”
流浪汉拍了拍裤腿上的污泥,叹气道。
“我发誓,从上船到现在,我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过一下,我就坐在靠门的下铺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跟他们多说。”
蝎子壮汉愣了一下,嗤笑一声。
“没招惹人家,人家能拿刀把你撵出来?当老子三岁小孩呢?”
“是真的。”
流浪汉从破棉袄的夹层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劣质香烟,掏出个打火机擦了好几下,火星冒了几次才勉强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苦笑着摇了摇头。
“怪只怪我自己……也是个职业者。”
职业者?
这话一出,过道里围观的几个人眼神顿时变了变,下意识收起了嘴角的戏谑。
在如今这个世界,觉醒了职业序列的人,哪怕只是最弱的职业,也算脱离了普通凡人的阶层。
靠着数值,随便去哪个安全区当个守备队员,都能混一口安稳饭吃。
要是职业有专精的地方,比如战斗,建造,做饭这些更是香饽饽。
怎么会沦落到被人当叫花子撵出来的地步?
蝎子壮汉也收敛了几分轻浮,挑了挑眉。
“既然是职业者,那好歹也有点能耐。
你的同屋都是普通流民,你就算再不济,亮亮手腕也不至于被他们赶出来吧?你什么序列的?”
流浪汉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眼神有些灰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能耐?我能有个屁的能耐。”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落得几乎听不见。
“我职业太低级了……序列994。”
“序列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