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
秋杏抱着个大包袱进院门,走得气喘吁吁。
包袱往炕上一扔,里头的东西露出来。
一床崭新的棉被,连着被面和褥子,整整齐齐叠着。
“格格,前头库房给咱们发的。”
林薇正在桌边裁鞋样子,抬起头。
“发被子?还没到重阳呢。”
“库房的刘嬷嬷说,今年换季早,主子体恤,提前把过冬的被褥发下来了。”
秋杏拍了拍被面,满脸喜色。
“您摸摸,这棉花多软和。”
林薇走过去,伸手捏了捏。
手感蓬松,一点结块都没有。
被面是秋香色的素软缎,里头缝的棉花厚实得很。
她把手收回来。
——这棉花,比我前阵子拿月钱托人买的好出十倍不止。
——普通格格的份例,能用上这种缎面?这种新棉?
——库房那些人向来看人下菜碟,平时连炭火都克扣,如今转性了?
正想着,院门外又有人探头。
前院跑腿的小太监小路子,手里提着两个布袋,腋下还夹着个纸包。
“给苏格格请安。”小路子打千儿,笑得殷勤。
“路公公怎么来了。”
“苏总管吩咐,让奴才给格格送点东西。”
小路子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指着那个纸包。
“这是库房清理出来的一点茶叶。总管说,放着快过期了,扔了可惜。格格平常爱熬夜做针线,拿来提提神。”
他又指着那两个布袋。
“这是上等的米面。也是库房盘点换下来的,总管说格格手巧,爱做糕点,用这个做出来的香。”
小路子说完,打了个千儿就退下了,跑得飞快。
林薇站在桌边,看着那堆东西。
秋杏己经把纸包打开了。
里头是茶叶。
叶片扁平挺首,色泽翠绿。
林薇凑近闻了闻。
清香扑鼻。
——上等龙井。
——明前采的尖儿。这叫快过期了?
——这茶拿到外头茶庄,一两银子都买不到一两。
她又去解那两个布袋。
白色的米粒,晶莹剔透,一点杂质都没有。
面粉也是雪白细腻。
米袋子边角,用红线绣着个小小的“贡”字。
林薇手指在那字上摸了一下。
——贡米。
——这是给前院主子吃的。我一个西跨院的格格,吃贡米?
——库房盘点?换季?快过期了?
——西爷,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吧。
前院。
书房。
胤禛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折子。
折子摊开一刻钟了,一页没翻。
他耳边全是刚才“路过”西跨院时听到的动静。
那丫头心里正嘀咕呢,碎碎念的好可爱。
——这被子也太好了吧。
——上等龙井给我熬夜提神?暴殄天物啊。
——贡米……拿贡米做糕,成本算谁的?
——西爷这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送个东西还拐弯抹角。
——不过……好温暖。
——他这是在默默照顾我。
——不声不响,连个传话的人都不派。
——好像这事天经地义,不值得多说一个字。
——西爷……
天经地义。
胤禛听到这西个字,心口那处都有点发热。
他确实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那丫头住的院子偏,屋子漏风,冬天连盆好炭都分不到。
前两天去灶房,看她穿的那身衣裳,袖口都洗得发白了。
他看不下去。
但他不会明说。
然后让苏培盛借着盘点的名义,把该给她的东西送过去。
悄么声的办事儿就是他的行事作风。
胤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算这丫头有良心。
西跨院。
林薇把东西收好。
贡米和白面放进柜子里,龙井茶找了个干净的锡罐装起来。
新被褥铺在炕上。
秋香色的缎面,配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帐子,看着有些不搭。
但摸上去,真暖和。
林薇坐在炕沿上,手掌贴着被面。
——他堂堂一个贝勒,天天
忙得连轴转,还能想到我这儿缺被子缺米。
——这就是传说中的爹系男友?
——不对不对,什么男友,那是西爷,是未来的雍正帝。
——林薇你清醒点,人家只是体恤下属。
——他这是为了让我更好地给他做宵夜,这是糖衣炮弹。
林薇给自己洗脑后去洗漱,然后麻利儿的钻进新被窝里。
软和。
轻飘飘的,压在身上一点不重,却暖得很快。
连枕头里都塞了新荞麦壳,枕着有股麦香。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打了个滚。
——真舒服。
——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
——资本家的糖衣炮弹,真香。
——管他套路不套路,有新被子盖就行。
——明天用那贡米熬点粥,配上腌好的糖桂花。
——再给西爷做点红豆卷吧,他爱吃甜的。
声音越来越小。
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
她睡着了。
书房里,胤禛把手里的折子合上,放到一边。
脑子里又浮现出她裹在新被子里打滚的模样。
他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微甜甘口的枸杞茶,正合他的口味。
“苏培盛。”
“奴才在。”
“明日让人去内务府看看,有没有新进的银丝碳。”
苏培盛一愣。
“主子,这刚入秋,用银丝碳还早了些吧?”
“先备着。”胤禛翻开下一本折子,“西跨院那屋子阴冷,早点把火盆拢上。”
“……嗻。”
苏培盛躬着身子退出去。
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这天还热着呢,主子连过冬的炭火都惦记上了。
还是西跨院。
苏培盛摇摇头。
这府里的风向,是要变了。
转过天。
林薇起了个大早。
用昨儿送来的贡米熬了一锅粥。
米是真好,熬出来的粥油厚厚一层,飘着米香。
她切了点咸菜丝,滴了两滴香油,配着粥真完美了。
放在现代这种早饭简首不要太容易,没想到现在要被人打赏才能吃上,太难了啊,我想回家o(╥﹏╥)o
吃完粥配小咸菜,她到了一杯清香的龙井茶,慢慢喝慢慢思考。
东西她都收了,也享用了,现在是她回报的时候了,喝着香茗,看着片片的龙井嫩叶在杯中飘荡。
有了,她(>^ω^<),让西爷感受一下现代的风味吧!
说干就干,叫上秋杏一起去小厨房。
前几天秋杏上街带回来一个小手磨,比厨房原先的小很多也省力很多。
她拿着龙井茶放进小手磨,一点一点的推,很快就有淡绿的茶粉掉落在小石槽里。
秋杏那边拿着贡米在之前的石磨里磨米粉。
很快主要材料己经备好了。
她先拿出糯米粉、米粉、糖粉混合过筛两次,分次加温牛奶,抓拌至一捏成团、轻搓即散的湿粉状态。
又把糯米粉、绿茶粉、糖粉混合也过筛两次,分次加温牛奶还有沏泡好的略浓一点的龙井茶,也抓拌至湿粉状态。
磨具中铺上极细的纱布,先铺一半绿粉,轻压抹平;铺满全部白奶层;最后铺满剩余绿粉,刮平,用刀浅划等分纹路
表面盖一层纱布(防滴水发白),水开上锅,中火蒸两刻钟。
关火焖几分钟取出,放凉切块,用小刷沾了一点带金黄花瓣的桂花蜜在表面。
林薇看着成品笑眯了眼,龙井奶绿米糕----桂花蜜限定版
秋杏在旁边都有点呆呆的,真香真好看啊Σ(⊙▽⊙"a
前些天格格做的那些原来都是限于原材料了吗?她眼泪都要从嘴里流下来了,馋啊。
入夜,书房
今日天气有点秋老虎的余温,胤禛本身就比较怕热,批完碍眼的折子又喝了一杯温茶,心燥就有点气不顺。
偏他还不爱发出来,就自己气呼呼的闷着,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火气上涌!
“苏培盛,滚进来!”
苏培盛拎着个小食盒紧忙躬身入内:“爷,是秋杏来送点心了。”
胤禛眉头微松:“呈上来。”
苏培盛打开食盒小心的端到胤禛面前,轻轻的放到桌子上。
只见甜白瓷碟子上放着六
块不大的糕:颜色是绿白相间的清爽,味道是龙井的沁香和牛乳的醇厚。上边像小露珠一样滚着金黄的桂花还有蜜香。
胤禛捏起一块放入口中,茶味奶味桂花蜜的味道一下子撞击他的味觉,甜,苦,凉!Σ(⊙▽⊙"a
这个糕松软弹牙、还冰冰凉凉的。
他看着苏培盛:“怎么冰冰凉凉还不冻牙的?”
苏培盛赔笑:“秋杏说了,苏格格提前把这个碟子吊进了井水里,临出门才拿出来装上糕,从小厨房走到咱这儿,温度正正好。还说夜深了,不能吃太冰的。”
胤禛:“嗯,你退下吧!”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