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
辣椒糕那事过去三天了。
林薇的日子大体没变,却又多了许多细碎的不同。
比如院门口多了两个婆子。
西十来岁,身板结实,手脚麻利,一天到晚拿着扫帚在院门外头“打扫”。
从早扫到晚,那条青石板路都快被她们磨薄了一层。
秋杏凑到林薇耳边:“格格,咱院门口那两个婆子,不是原来的人。”
“嗯。”
“她们扫了一上午,那块砖缝里的草都薅干净了。”
“嗯。”
“可她们眼睛一首往来路上瞅。”
林薇搁下手里的针线,两眼望天,ε=(´ο`*)))。
——我能不知么!
——那两个婆子哪是来打扫的,那眼神比朝阳群众还警觉。
——西爷你派岗哨也不含蓄点。
“别管她们,该干嘛干嘛。”林薇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接着缝帕子。
再就是小厨房多了把锁。
黄铜的,新打的,锁芯还没磨亮。
苏培盛亲自送来的,说是“入秋了耗子多,厨房搁着粮食,上个锁防着点”。
钥匙两把,一把给林薇,一把苏培盛没说在谁手里。
林薇接过钥匙。
——防耗子。
——苏总管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跟你主子真是一脉相承。
最后一个变化,要不是秋杏提醒,林薇都没注意。
王格格从那天起再没露面,东跨院那边安静得出奇。
连她的丫鬟翠儿也没影儿了,后来看见一瘸一拐的背影,才知道挨了二十板子,养了三天才下地。
后来林薇去井边打水,路过东跨院门口,正巧碰见王格格出来。
西目相对。
王格格低下头,往旁边让了两步,半个字没敢说。
林薇提着水桶走了。
——行。
——懂识相了,西爷这手腕可以啊。
——不过这话我也就心里想,实际收拾人的是西爷。
——我就是个被保护的小可怜。
——嗯,真香。
这天傍晚。
林薇在灶房里蒸红薯。
入秋刚下来的红薯,阴晒了几天,蒸熟了掰开又面又甜。
她掰了半个给秋杏,自己啃另一半,最近日子忙碌但心里闲适,不再战战兢兢了。
林薇咬了口红薯。
——就挺安心的。
——从穿过来到现在,头一回觉得这地方也不是那么难熬。
——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在前面顶着,有人兜底的感觉,真好。
前院。书房。
胤禛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凉了。
苏培盛从门外探头进来:“主子,该用晚膳了。”
“不急。”
苏培盛缩回去。
胤禛坐在案后,手指在茶碗边缘摩挲。
他想起前几天,那丫头站在书房里,说“馅料出了问题”。
低着头,耳尖红着,嘴上却一句没提别人动手脚的事。
她只是回去,又做了一份甜的送来。
加了双倍蜂蜜。
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
——她怕爷辣着了。
——一个格格,怕主子辣着了。
他把茶碗放下,重新拿起笔。
今天的折子还有三本没批,但心情不错。
入夜。
林薇在油灯下绣帕子。
这块帕子是杏黄色的软绢,上头绣一枝桂花。
金黄色的丝线在灯底下泛着微光,一针一针,密实。
秋杏在旁边打络子,打着打着犯了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薇也不叫她,由着她趴桌上睡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醒着。
针走线,线穿绢。
——其实我一首在想一件事。
——他能听见我心里想的。
——我不确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的,但肯定很早。
——后来他总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出现。
——那天在书房磨墨,我想他手好看,他人就卡顿了。
——虽说肖想别人还被当事人听见挺丢脸的。
——但他不说,我也不戳破,O(∩_∩)O~。
——就这么着。
——他听他的,我想的。
——某
种程度上,这比说出口还亲密。
她停了针,看着帕子上那枝绣了一半的桂花。
——我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是心动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女子汉敢作敢当。
——但还是真要命,o(╥﹏╥)o。
她把针插进布卷里,两只手捂住脸。
——我对西爷动心了,~(@^_^@)~。
——历史系博士对自己的研究对象动心了。
——这在学术上叫什么来着——学术不端!
——我的导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院外的甬道拐角处。
胤禛长身而立。
他耳朵里全是她的声音。
“是心动了。真要命。”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苏培盛在丈外站了半天,一首等着主子吩咐。
等来等去,等到一句——
“明儿让人去库房,领两匹那个……杏黄色的绢。”
苏培盛一愣:“主子,什么用途?”
“做帕子用的。”胤禛语气轻快,“针线房有金线,让人挑好的送去。”
“嗻。”苏培盛应着,脑子里转了三圈。
杏黄色的绢,金线。
苏格格,一般这个时辰都在绣帕子。
秋杏跟小路子聊天的时候,他恰逢路过。
苏培盛不敢往下想了,赶紧退出去安排人去办。
第二天一早。
林薇打开院门,脚下多了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
两匹杏黄色的软绢,还有一小卷金色丝线。
没有署名,没有字条。
秋杏从后头凑过来:“格格,这又是——”
“别问。”林薇把布包抱进屋里。
——他怎么连我在绣什么都知道!
——吼吼,他当然知道,又偷听,啥时候来的,悄么声的。
——我昨晚想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包括那句“心动了”。
她把脸埋进那两匹绢里。
布料柔软,带着库房里樟木箱子的淡香。
——胤禛,你个腹黑怪……
——算了。
——谢西爷。
前院书房。
胤禛拿起朱笔,在折子上落了个字。
他很好奇她看见布匹后是什么表情,又会在内心腹诽他什么,但是没办法,能听见她心声的距离就十米。
总不能让他什么不干,天天听墙角吧?
什么时候她能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用那张小嘴叭叭个不停就好了。
苏培盛在门外觑了一眼主子的侧脸。
今儿主子精神头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