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苏培盛又来了。
“苏格格,主子在花园等您。”
林薇放下手里的针线,手帕上有个初见雏形的Q版西爷。
秋杏在旁边看着她换衣裳,欲言又止。
“格格,这都连着好几天了……”西跨院的动静现在除了福晋,后宅都盯着呢,昨天王格格的脸都青绿青绿的,老吓人了!
“嗯。”夏天谁不喜欢搁屋宅着,但是有个喜欢放风的crush能咋办,自己男人自己宠呗!ε=(´ο`*)))唉
秋杏还想问什么,林薇己经利索的出门了。
今晚月亮比昨天圆一点。
花园里桂花开了。
香味飘了满园子。
胤禛还在老位置。
草坡上铺了毯子,他靠着那棵大桂花树坐着。
手边搁了个琉璃小瓶。
林薇走过去,视线落在那瓶子上。
——他真找来了。
——昨天我心里想的“装萤火虫当夜灯”。
——这执行力真是夯爆了。
“坐。”胤禛伸手一指。
她在毯子另一头坐下。
“瓶子拿去。”胤禛朝琉璃瓶抬了下巴。
林薇拿过来捧在手里看。
巴掌大小,透明的,盖子上有个小孔透气。
做工很精细,瓶身还刻了两朵小花,似镂非镂的款式,尽显不凡的工艺水平。
——这肯定不是随便找的!
——这一看就是内务府的水平啊!
“多谢贝勒爷,这瓶子太美了。”尽管专业所学让她看过不少珍品古董,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瓶子当属上品。
胤禛眸中带笑仰着头看树。
“嗯。”还算识货,不枉爷亲自画图,又特意着人寸步不离的监工。
桂花细碎碎的,淡黄色,落了他肩头几粒。
“昨天那故事。”他开口了。
“啊?”
“小皇子后来怎样了。”
——《小王子》后面的情节?
——小王子最后让蛇咬了自己,回到了他的星球。
——这个结局不太好讲。
——太丧了。
——换一个。
“他回去了。”林薇说,“回到他的小山上,守着那朵花。”
“就这样?”
“嗯,就这样。”
胤禛转过头看她。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在糊弄我”。
“那朵花呢,还使性子?”
“使啊,但小皇子不在乎了。”林薇抱着琉璃瓶,拇指摩挲着瓶身。
“他出去走了一圈,发现外面的花再好看,也不是他的花。”
“他花了时间的那朵,才是独一无二的。”
胤禛没说话,明白了她的隐喻。
草丛里萤火虫又出来了,三两两往桂花树上飞。
“你再讲一个。”
——又要讲?
——我肚子里那点存货要被掏空了。
——讲什么呢。
——《海的女儿》?太惨。
——《灰姑娘》?太俗。
——对了,讲个短的。
“那我讲个别的。”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胤禛看她一眼,不儿,你晃我呢,这个故事冷宫嬷嬷也会。
“不是,我换一个。”
——差点讲成无限循环。
“从前有个书生。”她说,“穷得叮当响,住在一间漏雨的破屋子里。”
“嗯。”这个起头有点像话本子。
“有天晚上下大雨,屋顶漏了。书生拿盆接水,接了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门口蹲了一只狸猫。”
“又是猫。”
“对,我就爱讲狸猫。”别打岔,就是西爷也不行,一打岔后面忘了咋编就不对了。
“这只狸猫浑身湿透了,缩在门口。书生把它捡回去,用自己的旧衣裳给它擦干。”
胤禛看着远处的荷塘,在听。
桂花的香味被风吹过来。
“从那天起,狸猫就赖在书生家不走了。书生穷,自己吃不饱,还分一半给猫。”
“这书生傻的。”
林薇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打岔。
“后来呢。”他说。
“后来书生发现,他每天出门前桌上会多一条鱼。”
“猫叼的。”
“对,猫去河里抓的。
书生吃鱼,猫吃鱼头。一人一猫过了很久。”
“结局呢。”
林薇低头看手里的琉璃瓶。
有只萤火虫停在瓶口上,翅膀一闪一闪。
“有一天书生要进京赶考。走的时候跟猫说,我考上了就回来接你。”
“考上了?”
“考上了。当了大官,有了大宅子。”
“猫呢?”
“书生回去找,破屋子塌了。猫不在了。”
胤禛的手指停了。
林薇继续说:“书生在废墟里找了很久。最后在墙角找到一根猫的胡须。”
“然后?”
“然后书生把胡须收在荷包里,贴身带着。他后来做了很大的官,娶了很好的妻子,但荷包一首没离过身。”
说完,她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
——我讲这个干什么。
——有点伤感了。
——西爷不会觉得无聊吧。
胤禛没出声。
好一会儿才开口:“书生没再养猫?”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只想要那一只。”
林薇拨了拨琉璃瓶上的萤火虫,小东西飞走了。
“别的猫再好,也不是淋着雨蹲在他门口的那只。”语气有点怅然。
微风吹过,桂花又落了几粒。
一粒落在她手背上,很小,很轻。
胤禛看着那粒桂花,没说话。
他听见了她脑子里的声音——
“西爷,如果你是那个书生。”
“我想当那只猫。”
“不走的那种。”
“你赶考也好,当官也好。”
“我就蹲在门口等你回来。”
“只要能待在你旁边就行了。”
胤禛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她。
她没敢看他,只低着头拨弄手里的琉璃瓶。
耳朵尖红了,脸颊也粉红粉红的,她在害羞。
他忽然伸手,从她手背上捻起那粒桂花。
林薇抬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
他的手指刚碰过她的手背,还没收回去。
“贝勒……”
“你讲的故事。”他把那粒桂花捻在指尖看了一眼。
“结局不好。”
“啊?”
“书生不该走。”胤禛说。
他把那粒桂花放进了琉璃瓶里。
“带着猫一起走,不就行了。”
林薇看着那粒落在瓶底的桂花。
——他这是在说什么。说书生,说猫,还是说他说我?
胤禛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该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坐在草地上的她。
月光加桂花影子打在他脸上。
“明天。”
“嗯?”
“换你听我讲。”
——西爷要给我讲故事?
——他会讲什么?
——《资治通鉴》?
——不是吧,那我能首接睡着。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胤禛己经走了。
苏培盛提着灯笼小跑着跟上去。
林薇坐在原地,低头看怀里的琉璃瓶。
瓶底那粒桂花,小的,淡黄色。
她捧着瓶子,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一下,她的心声他肯定听到了。
然后又抬起头。
等。
他明天到底要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