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提前一天就知道了消息。
苏培盛来传话时，顺嘴提了一句“年大人明日来拜见，带着家眷”。
家眷=小年氏
秋杏在旁边叠衣裳，随口接话。
“上回那位年姑娘长得真好看。”
林薇耳朵听着没应声，把针拔出来，己经没心思再继续做绣品了。
第二天一早，苏培盛又来了。
“主子说，今日请苏格格去书房伺候笔墨。”
林薇换了衣裳跟着去。
书房里，胤禛己经在翻公文，桌上摊着几份折子。
她走到侧边的小案前，开始磨墨。
墨条在砚台里转圈，墨汁一圈一圈化开。
——今天保持淡定，绝对不给他看笑话。
——随便听人心声，然后当笑话讲故事给我听。西爷，你是懂恶作剧的。
——我是理智的成年人。
——年氏来就来，又不是没见过。
——年氏进府是必然的，改变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庸人自扰了。
巳时刚过，前头传话年大人到了。
胤禛搁下笔起身，理了理袖口往前厅去。
林薇垂首默默跟在后面。
前厅里，年羹尧己经候着了。
嗓门依旧大，见了胤禛抱拳就喊。
他身后跟着的人，穿了一身鹅黄的旗装。
领口绣着缠枝花，珍珠耳坠走动间轻晃。
比上回还要惹眼。
林薇上次在福晋身后，这次换成了西爷身后。
胤禛和年羹尧落座。
年氏站在兄长身后，规规矩矩。
年羹尧说起西北军务，提到粮草调拨的事。
胤禛听着，偶尔问两句。
年羹尧话锋一转。
“王爷，舍妹此番随末将进京，家母的意思是……想让她多见世面。”
胤禛端起茶盏。
“嗯。”
年氏福了福身，声音极轻。
“小女子见过王爷。”
胤禛看了她一眼，点头。
“年姑娘免礼。”
林薇拳头硬了一分，看吧，好看是吧。
年羹尧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胤禛应了。
随后，胤禛问年氏。
“年姑娘在京中可还住得惯？”
年氏答话。
“多谢王爷关怀，住得惯的。”
胤禛又点头。
“那就好。”
——三句话。
——他跟她说了三句话！
——上回才说了两句！
——这回多了一句！
——历史上他对年氏很宠的！敦肃皇贵妃！死后追封的那种宠！
——会不会现在就开始了？
——不行不行，你要淡定，说好了不吃醋的。
——忍不了啊，我要生气了。
林薇装作淡定，实际上拳头都咯咯的响了。
胤禛正在听年羹尧说话，余光瞄向侧边。
那丫头低着头装没事，拳头都握疼了吧。
脑子里的声音吵得厉害。
——林薇你清醒一点！
——他说过“本王要什么人，不要什么人，心里有数”。
——但男人的嘴——
胤禛喝茶，呛了一口，这丫头快气疯了吧，什么都敢说。
苏培盛赶紧递帕子。
年羹尧停了话头，关切地看过来。
“无碍。”
胤禛按了按嘴角，把帕子搁下。
——男人的嘴？
——她这是连本王的话都不信了？
——好啊。
——等着。
胤禛放下茶盏，看向年氏。
“年姑娘这身衣裳的颜色倒是好看，你觉得如何？”
后半句，是冲着林薇问的。
林薇手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胤禛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等着她回答。
“……年姑娘天生丽质自然很好。”她慢慢的小声说着。
这话胤禛听着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人听着只以为这姑娘胆子小。
胤禛点头。
“是吗？本王也觉得不错。”
林薇低头。
指甲差点被攥断。
——不错？！
——什么叫不错？！
——哪里不错？！脸不错还是衣裳不错？！
——西爷你——
——等。
——他在看我。
——他还在笑。
——……他故意的！
——他在逗我！o(￣ヘ￣o＃)
胤禛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嘴角在茶盏后勾起一个愉悦的角度。
年羹尧继续说他的军务。
年氏低头站着，没有反应。
林薇站着努力放空自己，她不敢再乱想，回头独处的时候，他又该笑话自己了。
西爷很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她笑话，她想走的时候还会被他限制在原地，逗弄够了，听够了她的心声才放她离开。
这人坏透了╭(╯^╰)╮。
终于年羹尧带着年氏告辞了。
年氏临走前福了一礼，眼睛没往胤禛脸上看。
林薇胤禛身后目送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出门。
前厅安静下来。
苏培盛带着人收拾茶具。
胤禛没回书房，转身往花园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跟上。”
林薇：“他又来了。”，却只能认命跟了上去。
花园里没人。
下人们都在前院忙着收拾。
胤禛走到那棵香樟树下，站住了。
林薇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说话。
胤禛转过身。
“吃醋了？”
“没有。”
“你脑子里不是这么说的。”
林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你听不见。
——什么都不想。
——空。
——空空空——
——他为什么要站这么近，退后一点啊。
胤禛笑了，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之内，她脑子里所有东西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嘴怎么了？”
林薇脸烧起来。
“我没说。”
“你想了。”
“……那不算。”谁听见了，你又没证据。
“在本王这里，你说的想的都得算。”
胤禛看着她，笑意收敛。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耳廓，没停留。
“清沅。”
林薇抬头。
“本王心里，只有你。”从来没遇到过像你一样的，谜一般的存在。让爷日思夜想的。
林薇愣在那里，眨了两下眼睛。
——他说什么？
——心里只有我？其他的人呢？福晋，侧福晋，后院的格格们？
——这是……这算什么？
——表白？
——清朝人也这么表白的吗？
——真话假话？
胤禛看着她呆住的样子，手背在身后，等她反应。
等了半天，最后那丫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真话假话？
胤禛偏过头，没让她看见自己嘴角的弧度，他发现她碰到感情问题就容易糊，反应也慢半拍了。
“回去吧，天凉了。”
他转身往前走。
林薇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腿。
——贝勒爷的“心里只有你”。
——这话，信几分？
——三分？五分？
——我想信十分，但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