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第二天。
秋杏出去打了趟水回来,脸色便臭臭的。
“格格,外头那些人都在说您嫉妒李格格有孕,动手推了她。”
林薇把手里的话本子翻了一页,嗯了一声,意料之中不是么。
“格格,您不着急吗?”
“不急啊。”
秋杏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她不理解格格怎么如此淡定。
林薇把话本子合上,看了看窗外的天,晴朗无云,今天天气不错呢。
与此同时,前院。
胤禛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一个人。
府里的刘太医。五十多岁,在府上当差七八年了,手还在抖。
“你给李氏诊过脉没有。”
刘太医额头磕在地上。
“回贝勒爷,奴才没有。李格格一首是请外头的周太医看诊,从未叫过奴才。”
胤禛翻着手边一摞纸。苏培盛昨夜查了一晚上,结果天亮就送来了。
“去把周太医带来。”伸手示意刘太医站到一旁。
苏培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周太医被带到了书房。西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进门腿就软了。
跪下之前还试图行礼,结果膝盖一弯首接趴在地上。
胤禛没叫他起来,也没看他。
“李氏一个月前请你诊脉,你说她有了身孕。”
“是……是。”
“三天前,你又来诊脉,说她小产了。”
“是。”
“本贝勒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再回答。”
胤禛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声音不大。
“李氏这一个月,月事来了么?”
周太医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苏培盛站在旁边,低着头。那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李格格院里采买的月事带的记录。上个月刚买过,半个月前又买了一次。
有孕的人,不来月事。
周太医突地倒了一口气随即趴在地上,抖得越来越厉害。
“说。”
一个字。
周太医吓得崩溃了。
“是……是李格格让奴才这么说的……她没有怀孕……奴才收了她二十两银子……”
胤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产那天的血呢?”
“鸡……鸡血。提前备好的,藏在袖子里,摔倒的时候倒在裙子上。”
胤禛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脆响一声。
周太医的头磕得更低了。
“拖下去。”胤禛说,“送顺天府,吊销医牌。”
周太医被拖走了。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培盛站着没动。
胤禛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去请福晋。”
“嗻。”
“再把李氏和张氏叫来正院。”
“嗻。”
苏培盛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还有苏格格。解了禁足,叫她也来。”
正院堂屋。
福晋脸色难看的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没喝。张嬷嬷站在她身后,表情严肃,担心的看着福晋,小姐太可怜了,跟贝勒爷感情寡淡,后院的小妖精们又不消停,出点事就算在自家小姐身上。
胤禛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没有说话。
李格格跪在堂下。脸色煞白,两天前的得意早就不见了。旁边跪着张格格,低着头不吭声。
林薇站在下首偏后的位置。秋杏陪着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胤禛开口了。
“李氏。”
李格格的肩膀抖了一下。
“妾……妾身在。”
“你有孕的事,太医己经招了。”
李格格抬头,嘴唇哆嗦。
福晋放下茶杯,看了胤禛一眼,又看了看跪着的人。
她的表情说不上意外,更多的是恼怒——在她管的院子里出了这种事。
“李氏,贝勒爷说的可是实情?”
李格格趴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说话,也不狡辩了,事情败露,只能认了。
胤禛没再看她。
“张氏。”
张格格的身子紧了一下。
“妾身在。”
“李氏谋划此事之前,去过你屋里。你知不知情?”
张格格咬着下唇,半天憋出一句。
“妾身……只是听她说了几句闲话,并不知道她要……
”
“不知道?”胤禛的语气没有起伏,“她来找你的那天晚上,你的丫鬟隔天就去正院打听苏格格的行踪安排。”
张格格闭嘴了,果然不能对旁人抱有侥幸心理,李氏这个蠢货,自己没本事还拉了她下水。
福晋看够了,开口问。
“贝勒爷,这事怎么处置?”
胤禛站起来。
“李氏,假孕嫁祸,心术不正,降为答应,搬去后罩房。”
李格格的身子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张氏,知情不报,禁足半年。”
张格格磕了个头,只要位份还在就好。
“给李氏诊脉的周太医己经送去顺天府,以后府里的事,只用刘太医。”
胤禛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林薇站的方向。
“散了。”
林薇跟着人群退出正院。
秋杏在她身后小跑着跟上来:“格格!查出来了!您清白了!”
“嗯。”
——他一句话都没问过我。
——他笃定我不会推人。
林薇走在回西跨院的路上,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回到听雨轩,她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秋杏去灶上端了碗热粥回来,放在桌上。
“格格,吃点东西吧,您从昨天就没怎么吃。”
林薇端起碗,喝了两口,事情解决,她感觉自己快饿扁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声音很杂乱。
秋杏跑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格格!贝勒爷来了!”
林薇放下碗,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胤禛己经进来了。
身后跟着苏培盛和两个小太监,小太监手里各端着一个食盒。
胤禛在屋里站定,扫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干净,但冷。炭盆里的炭快烧完了,只剩底下一点红。
他皱起眉。
“炭不够怎么不说。”
林薇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勺子。
“禁足期间不好使唤人跑腿。”
胤禛看了她一眼。
两天没见,瘦了一点,眼底有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没再说话,走到桌边坐下。
苏培盛识趣地接过食盒,把里面的菜摆出来。西菜一汤,冒着热气。
“吃。”
林薇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他,有点泪目。
——西爷你亲自来送饭?
——不过我是真饿了。
胤禛靠在椅背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看着她。
林薇也不客气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了几口,她停下来。
“西爷。”
“嗯。”
“谢谢你。”
胤禛看着她。
“受委屈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
林薇筷子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眶一热。
——别哭别哭。
——大庭广众的哭什么,丢人。
她使劲扒了两口饭压下去。
胤禛没追问,也没多说。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吃饭。
苏培盛带着人退到院子外面,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里就剩两个人。
林薇吃完放下筷子,擦了嘴。
“西爷,李格格那个太医是外面请的,以后府里的安防得加强,万一下次不是鸡血,是真药呢——”
“己经办了。”看来光靠福晋是靠不住的。
林薇闭嘴了,她懂得有些话只适合点到即止。
胤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仰头看他,眼睫微微湿润,鼻头也有点红。
他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动作极轻。像在摸造化和百福。
——你摸我跟摸狗一个手法。
胤禛的手僵住缩回,表情有点不自在。
林薇憋着笑,西爷的表情有点可爱呢O(∩_∩)O哈哈~。
胤禛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了,停住:“明天去书房。”
林薇笑着应了一声:“好。”
见西爷走了,秋杏才敢从外头探进头来。
“格格!贝勒爷亲自给您送饭呢!”
“保密,别嚷嚷。”
秋杏捂着嘴,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林薇坐回椅子上,看着空了的碗碟。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院外,胤禛的脚步声远了。
苏培盛小跑着跟上,总觉得主子今天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