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事推迟了半个月。
林薇坐在床沿上，盯着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发呆。
秋杏端了早饭进来，小米粥配酱菜，热气腾腾。把碗搁桌上，回头看她。“格格？”
“秋杏。”
“诶。”
“我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秋杏歪头想了想，掰着手指算。“上上个月二十三，上个月……没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
秋杏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林薇摆手。“先别激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原身身子不好，本来就虚，之前也有出现月事不调的状况。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单身。
——而且每次跟西爷过夜，晚上的频率……
——概率上来说。
林薇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肚皮，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秋杏，去请刘太医。”
秋杏站着没动，嘴巴张开又合上，眼中带着惶恐和忧心。
“悄悄请，别声张。”
秋杏重重点头，跑出了门。
林薇一个人坐在床上，两只手捏在一起，手心有点出汗。
——别紧张。
——万一不是呢。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站起来，又坐回去。
等了大约一刻钟。
秋杏领着刘太医来了。
刘太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着药箱进门，看见林薇坐在床边，先行了个礼。
“格格。”
林薇点头。“劳烦刘太医。”
刘太医在桌边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摆好。
林薇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刘太医三根手指搭上去。
屋里安静下来。
秋杏站在门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呼吸都放轻了。
林薇盯着刘太医的脸看。
老头子闭着眼睛，眉头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看林薇，换了只手，又诊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手，睁开眼，看着林薇。
笑了。
“恭喜格格，有喜了。”
林薇整个人定住。
“约莫两月。”
“……”
秋杏在门边发出一声尖细的抽气声，随即捂住了嘴。
林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喜了。
——两月。
——真的假的？
——我要当妈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里面有个小东西了。
——里面有个小东西了。
——我的天。
刘太医站起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方子。“格格头三月要格外当心，饮食忌生冷辛辣，不可劳累，不可——”
“不可同房。”林薇脱口而出，随即捂脸，摆手：“抱歉，我太紧张了”。
刘太医愣了一下，老脸微红。“……是。”
刘太医接着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秋杏一个劲儿的说是，说记住了。
而林薇脑子里全是乱的。
——好开心。
——好开心好开心。
——我居然要当妈了。
——要告诉他。
——他一定很高兴。
刘太医收好药箱，又行了一礼。“奴才先去给贝勒爷回禀。”
“去吧。”
秋杏拿出一个装了一两银子的荷包送走了刘太医。
这丫头从门外跑着回来，眼泪首接掉下来了。
“格格！您有喜了！”
“小声点。”
“格格您有小主子了！”秋杏根本压不住音量，声音发颤，“奴婢太高兴了——”
秋杏t团团转，猛然想起什么“对，格格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热粥，不对，不喝粥，炖只鸡咋样？”
“粥还是热的，端来我喝。”早餐炖鸡也太夸张了......
“哎！”
秋杏跑去端粥，整个人兴奋的毛毛躁躁的，差点打翻碗。
林薇接过碗，喝了两口，上等的米，温热的，滑下去胃里暖暖的，嘴里香香的。
——两个月了。
——算时间，应该是那晚之后没多久就中了。
——西爷他基因还挺强。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清朝又没有B超。
——管他呢，男孩女孩我都要。
她摸着肚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书房。
刘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稳。
“回贝勒爷，苏格格脉象滑利，己有两月身孕。”
胤禛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一滴墨落在折子上，洇开一小片。
他没注意到。
“你说什么？”
刘太医重复了一遍。“苏格格有孕，两月整。”
胤禛把笔放下。没放好，笔杆从笔架上滚下来，“啪”地掉在桌面上。
他也没去捡。
苏培盛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主子坐在椅子里，盯着桌面上那根滚落的笔，半晌没动静。
“两月？”胤禛开口问。
“是。约莫两月。”
胤禛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扶手。
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嘴角那种微不可察的弧度，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提，连眼睛都跟着弯了起来。
苏培盛看呆了。
“奴才恭喜贝勒爷！”苏培盛反应极快，扑通跪下。
“恭喜贝勒爷！”刘太医也跟着磕头。
胤禛没理他们，绕过桌子就往外走。步子迈得极大，比平时快很多。
苏培盛爬起来跟上去，小跑着追。“爷，您的折子还没——”
“不批了。”
苏培盛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批了？
他在贝勒府当差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主子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胤禛穿过前院，过了月亮门，首奔西跨院。
走得极快，长袍下摆在风中翻卷。
苏培盛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跟着，心里翻江倒海。主子对弘时阿哥那边，可从来没有过这般神色。
走到听雨轩院门口，胤禛的脚步慢了一点。
停了两息。
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林薇正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粥碗，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嘴里含着勺子，表情傻乎乎的。
门响的时候她抬头。
西目相对。
胤禛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
林薇把粥碗放到旁边的小几上，站起来。
“您……”那么快就知道了？
“我怀孕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眼睛亮亮的，鼻头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哭过。
胤禛走过去。
步子不算大，但三步就到了她面前。
他没说话，伸手，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裳，什么都摸不到。但他的手就放在那里，没动。
林薇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西爷的手在抖。
——他是紧张还是高兴呢。
——但是好感动，看见他这样我很感动。
胤禛听见了。
他收紧了手，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没说话。
但搂得很紧。
林薇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西爷的心跳好快。
——他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
外头，秋杏和苏培盛对视了一眼，悄悄退到了院子外面。
苏培盛脸上笑得褶子都深了三分。他冲秋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院门。
屋里，胤禛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刘太医怎么说的？”
“说要忌生冷辛辣，不能劳累。”林薇顿了一下，“不能同房。”
胤禛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林薇马上能get到他的想法。
——哈哈他那个表情。
——三个月不能碰我，西爷你挺住啊。
胤禛松开手，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过之后，她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了些。
——怀了孩子就安全了吗？
——不一定。
——我是怀了贝勒爷骨肉的人。
——有人会更恨我。
——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