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
祁同伟故作惊讶，随即搓搓衣角，显得局促：“这……合适吗？咱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接受……”
“哎！那是京州的规矩！”
李大光脸一板，搂住他肩膀：“到了长远镇，就是一家人，秦老板一番好意，你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也看不起我李大光！再说，就是吃顿便饭，咱们这是深入群众嘛！”
“秦老板？”
祁同伟眨眨眼，“开养殖场的秦家？”
“对喽！秦家老三，秦彪，人称三哥，在这十里八乡，他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
李大光一边说，一边盯着祁同伟的反应，可祁同伟是什么道行？怎么可能被他给看出心里的想法？
只见祁同伟脸上掠过一丝畏惧，又掺着点对权势的向往，犹豫片刻，才讪讪道：“那……既然李所这么说，我就去见识见识？可说好，我只带张嘴，不收东西。”
“放心，咱是正规队伍，哪能犯错误？”
李大光哈哈大笑，眼底却闪过鄙夷，装什么清高，等上了酒桌，看你扛不扛得住！
……
晚上七点，长远镇唯一的豪华酒楼，海天阁，包厢里金碧辉煌，大圆桌上摆满生猛海鲜，茅台开了两瓶，香烟成条拆开。
主位上坐着个精瘦男人，花衬衫，手指粗的金链子挂在脖间，眼神阴鸷，正是秦家老三，秦彪。
“三哥，人带来了！”
李大光推门而入，点头哈腰地把祁同伟让进来：“这位就是新来的祁所长，汉东大学的高材生！”
“祁所长，久仰。”
秦彪没起身，只在椅上拱拱手，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祁同伟，祁同伟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快步上前，双手伸出。
“秦老板客气，我初来乍到，还得请您多关照。”
秦彪没马上伸手，晾了他几秒，直到包厢空气微僵，才慢悠悠抬手，只在他掌心轻轻一搭便收回。
“祁所长是文化人，省里下来的干部，该是我们请您关照才对。”
秦彪指了指旁边座位：“坐，别拘束。”
祁同伟讪笑着坐下，屁股只挨半边椅子，将小年轻突然见到大场面的举措表现的淋漓尽致。
饭局开场，秦彪一直不谈正事，只聊风月，或让李大光讲荤段子，观察祁同伟反应。祁同伟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听得面红耳赤，却又勉强陪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祁所长。”
秦彪忽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听说你这几天在所里整理档案，挺辛苦？”
正题来了。
祁同伟心里一凛，脸上却浮起醉意，摆手道：“嗨，什么辛苦。刚来，人生地不熟，也不会办案，李所体谅，给我个清闲活儿，我就是瞎忙，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秦彪眯眼，手指轻敲桌面：“我可听说，前几天为杜小飞那小子，你还挺仗义？”
包厢空气瞬间凝住，李大光停下筷子，盯住祁同伟，想看后者的反应。
健壮祁同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一脸懊悔：“秦老板，别提了，那天是我不懂事，刚从学校出来，脑子轴。后来李所点拨了几句，我才明白，基层工作不是书本上那套。咱们当警察的，是为维护治安，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更不是得罪您这样为地方做贡献的企业家。”
说着，他端起酒杯起身，朝向秦彪和李大光：“秦老板，李所，之前要有冒犯的地方，我自罚一杯，给二位赔罪！”
说完，仰头饮尽，秦彪和李大光对视一眼，眼中警惕散了大半，这话露骨且顺耳，看来祁同伟是真被打服了，或者说他骨子里就是个想往上爬的投机分子。
“好！祁所长爽快！”
秦彪大笑着拍手，随即包厢门被推开，一名旗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上盖着红绸，秦彪一把将其掀开，下面赫然是两摞崭新的大钞——整整两万元！
要知道，这是在1995年的岩台，两万元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在这样的贫困地区买下一套房子。
“祁所长，长远镇虽然穷，但对朋友从不吝啬。”
秦彪将钱推了过去，目光灼灼，“这点茶水费，算是给你接风洗尘。只要祁所长今后在所里‘安心工作’，这茶水，管够。”
李大光也在一旁帮腔：“祁所，三哥看得起你。这是咱们这儿的规矩，不收就是不给他面子。”
好大的手笔！
祁同伟盯着那叠钱，心中冷笑。他自认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还从未被金钱腐蚀过。可眼下这情形，若想继续伪装下去，就得演得像那么回事。
祁同伟刻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这太多了……不合规矩……”
“哎！在我这儿，我秦彪就是规矩！”
秦彪霸气地一挥手，祁同伟见状，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咽了口唾沫，一把将钱抓起塞进怀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那……谢谢三哥！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
见祁同伟收了钱，秦彪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只要拿了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吩咐谈不上。”秦彪重新倒满酒，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最近镇上治安不太好，有些刁民爱乱告状，还有外地人总喜欢瞎打听。祁所长既然管档案室，以后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留的旧账，或者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三哥放心！”祁同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档案室那就是个垃圾堆，除了灰没别的！至于风言风语……我这人耳背，一到晚上就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噜声！”
“哈哈哈！好一个只听得到呼噜！”秦彪闻言大喜，举杯道，“来，祁老弟，干了！”
“干！”
深夜，李大光将祁同伟送到派出所门口，见他醉得脚步踉跄，鄙夷地啐了一口，便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祁同伟扶着墙，跌跌撞撞地上了楼，可刚推开宿舍门，他眼中的醉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那两沓钱随手扔在桌上，打开台灯，正准备梳理今天的收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是他和杜小飞约定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