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炮不干了,猛地一拍桌子:“放屁!高保田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什么叫你们高家村先用?分明是大家轮着用!今年老天爷不下雨,水不够了,你们高家村就想把我们村的水也给断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两边的村干部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都别吵了!”
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颤,这一声暴喝带上了他在缉毒一线练出来的煞气,瞬间压过了满屋子的争吵声。
“争?争什么争?哪怕你们今天把对方的脑袋打破了,把那条干沟里的泥巴都挤出水来,够全村几百口人喝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祁同伟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高保田和张大炮,语气森寒:“为了这一口救命水,你们是不是准备让村里的后生去坐牢?让村里那些还没长大的娃娃以后没爹没娘?”
提到村里的孩子,两个倔老头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高保田吧嗒了两口旱烟,闷声道:“祁镇长,我们也知道这不是法子,可老天爷不下雨,不争大家一块死;争了兴许还能活几个。”
“那是你们没找对路子!”
祁同伟走到窗前,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沉声道:“你们光盯着那条快干的河沟搞‘节流’有什么用?得想办法‘开源’!”
“开源?”
张大炮一脸迷茫:“祁镇长,这山上光秃秃的,石头比土多,哪来的源?”
“有没有源,不是坐在屋里吵出来的,是靠脚走出来的。”
祁同伟回过身看向众人道:“我看过县里的地质志,东山坳虽然地表缺水,但岩层结构特殊,未必没有地下暗河或者潜流,两位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祁同伟,你们就先等几天,我去市里想办法找地质专家来帮你们考察水源!”
“地质专家?”
听到这四个字,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高保田和张大炮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但也没了刚才那种要拼命的狠劲。
“祁镇长,不是我们信不过你。”
高保田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语气沉闷:“但这东山坳几辈子都是靠天吃饭,那石头缝里要是能钻出水来,我们祖宗八辈早挖出来了,还能等到今天?市里的专家来了就能变出水?”
“专家变不出水,但科学能找着水。”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位老人:“我向你们保证,半个月!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去市里请最好的地质勘探队过来。如果三天后专家说这底下真没水,或者我祁同伟没把人请来。”
“到时候你们要怎么争,我绝不拦着!但在这半个月里,谁要是再敢动一下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人带回镇派出所吃牢饭!”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希望,又划了红线。
张大炮琢磨了一会儿,他也知道真要械斗出了人命,谁都讨不了好,既然这新来的镇长愿意把事揽过去,这台阶此时不下更待何时?
“行!既然祁青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给个面子!”
张大炮一拍大腿,“半个月就半个月!高老头,这几天你们的人别往河沟那边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哼,只要你们不截流,谁稀罕去那边!”
高保田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流血冲突,就这么暂时被压了下去。
……
从东山坳回镇上的路依旧颠簸,车窗外的天色渐暗。
吉普车里,杜小飞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副驾驶上的祁同伟,祁同伟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抽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难决断的事情。
“祁镇,刚才在高家村……”
杜小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您真的要去找地质专家?这笔费用可不低啊,马书记那边连渔业的钱都卡着,能批这个?”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这水必须得找,找不到水,东山坳就是个火药桶,随时会炸,至于钱……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顿了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棵老榕树下的身影。那两张青涩却透着倔强的脸庞,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
“小杜。”
祁同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哎,祁镇您说。”
“回头你找个信得过的人,或者你自己抽空,去一趟东山坳,帮我打听一户人家。”
祁同伟弹
了弹烟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就在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有一对卖鱼的姐妹,好像姓高,你去摸摸底,看看她们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困难。”
“那对姐妹?”
杜小飞有些意外,但随即联想到祁同伟一贯的扶贫作风,便也没多想,“行,我记下了,祁镇是想把她们列入帮扶对象?”
“嗯,算是吧。”
祁同伟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眸底闪过一丝复杂:“记住了,悄悄地打听,别大张旗鼓,更别吓着人家,如果有急难的事,先垫上,回来找我报销。”
……
回到长远镇政府大院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办公楼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其中最亮的那一间,正是党委书记马从云的办公室。
“你先回去休息吧,整理一下今天的会议记录。”
祁同伟下了车,对杜小飞吩咐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去。
既然接下了东山坳的烫手山芋,那就要把戏唱足,他倒要看看,面对这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隐患,马从云这个“讲规矩”的书记,还能拿出什么借口来搪塞。
“笃笃笃。”
“请进。”
推开门,马从云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见是祁同伟,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脸上堆起笑容。
“哟,祁镇长回来了?辛苦辛苦。”
马从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并没有起身倒水的意思:“听说东山坳那边闹得很凶?怎么样,咱们的打黑英雄出马,局面控制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