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镇长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嘛！”
马从云放下茶壶，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文件，拿起笔就在上面签了字，“镇党委全力支持！既然是公开拍卖，那就要搞大一点，声势造足一点！我看可以直接报到市里，申请市级拍卖行的介入！”
他想的是捧杀，把祁同伟架到火上烤。
“得嘞，有马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祁同伟拿过文件，转身就走，转身的那一刹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马从云啊马从云，你这是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了。
在祁同伟的有心帮助下，不到三天，长远镇要公开拍卖二矿剩余资产的消息就在岩台市传开了，甚至连具体的评估底价都被有心人“泄露”了出去。
……
岩台市国土局，副局长办公室。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张国华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手里抓着电话听筒，对着那头咆哮：“马从云是不是脑子里进屎了？！谁让他搞拍卖的？！啊？！谁给他的胆子！”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吓住了，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张国华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二矿底下的秘密，全岩台没几个人知道，但他最清楚！那哪是废矿，那是他留着养老的金饭碗！
原本计划等过几年风声过了，找个由头低价盘下来，再转手倒给那个吕州的大老板，这一进一出就是几辈子的富贵。
现在可好，祁同伟这个愣头青竟然要公开拍卖！
要是真让那些专业的评估机构进场，拿着探针往地下一戳，那里面的猫腻还能藏得住？到时候别说发财了，他张国华第一个就得进去吃牢饭！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拍！”
张国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马从云的号码。
“喂？老马啊，我是张国华。”
张国华的声音十分严肃：“听说你们镇要拍卖二矿？胡闹！简直是胡闹！那是国有资产，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拍卖？程序走完了吗？向局里报备了吗？这要是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你马从云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电话那头的马从云还在做着看祁同伟笑话的美梦，突然接到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整个人都懵了。
“张……张局？这……这是祁同伟提议的啊，我想着解决工人安置……”
“我不管是谁提议的！这事儿必须马上停下来！立刻！马上！”
张国华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有，那个祁同伟年纪轻轻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也跟着瞎掺和？我现在就过去，你赶紧想办法把这个方案停滞！”
挂断电话，马从云拿着听筒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说实在的，以他的背景，在岩台这一亩三分地，除了自己的直属领导和几个有限的人之外，其他的人的话他当放屁就行。
但偏偏张国华就不属于那个其他人！
早些年他在一个私密饭局上见过这家伙，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张国华背后的那条大腿，怕不是比他背后的还粗！
“祁同伟干什么了？”
马从云皱了皱眉，他不是傻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一个破矿的拍卖，怎么会惹得国土局副局长发这么大火？
除非……这矿里埋了雷！还是一个大雷！
马从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祁同伟当枪使了，而且这一枪还直接捅到了马蜂窝上。
原本想着让祁同伟去踩雷，现在看来，这雷要是炸了，搞不好连带着整个长远镇政府大院都得被掀翻！
“符建！”
马从云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符建的办公室就在对面，闻言颠颠地跑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讨好笑容：“书记，您吩咐？”
“通知食堂，晚上的招待标准按最高的来，把那几瓶藏着的五粮液拿出来。”
马从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另外，去把祁同伟给我叫来，就说市国土局张局长要来视察二矿工作，让他做好准备。”
符建愣了一下：“张局长？他来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马从云眼珠子一瞪，吓得符建一缩脖子，转身就跑。
……
下午三点，三辆挂着市里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卷着尘土，驶进了长远镇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张国华沉着一张脸走了下来。
他个子不高，有些谢顶，但那个大肚腩却挺得老高，白衬衫被撑得紧绷绷的，手里还夹着个真皮公文包，官威十足。
“张局！欢迎欢迎啊！”
马从云带着镇里的一帮班子成员早就等在楼下，见状立马迎了上去，双手伸得老长。
张国华只是鼻孔里“嗯”了一声，伸出手蜻蜓点水般跟马从云碰了一下，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哪位是祁同伟同志？”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了站在后排角落里的祁同伟。
祁同伟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伸出手：“张局长好，我是祁同伟。”
张国华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番，这就是那个要把二矿拿出来拍卖的愣头青？看着倒是个人模狗样的，怎么脑子就那么不开窍呢？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而是晾了祁同伟大概三四秒，直到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凝固了，才慢吞吞地伸出手，稍微握了握。
“年轻人，很有冲劲嘛。”
张国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听说你想拍卖国有资产？胆子不小。”
“张局误会了。”
祁同伟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刺儿，笑着回应：“不是我想拍卖，是镇党委为了解决几百号下岗工人的吃饭问题，不得不出此下策，二矿那个烂摊子，张局您是专家，肯定比我更清楚，那是除了卖破烂，也没别的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