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一句话把皮球直接踢回给了马从云,顺带还把张国华给架了起来。
专家?清楚?
你清楚那下面有啥,你还敢卖?
张国华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行了,是不是下策,看了才知道。”
张国华摆了摆手,也没兴趣跟他在大院里斗嘴:“先去二矿看看。”
……
二矿的现场,比起昨天祁同伟来的时候,稍微“干净”了一些,至少大门口不再堵着那几百号愤怒的工人了。
张国华背着手,在废弃的矿区里转悠了一圈。
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设备,坍塌了一半的工棚,还有满地的煤渣和野草,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鬼地方,只要不往深了挖,谁能看出底下藏着宝贝?
“祁镇长啊。”
张国华停在一口被封死的矿井边上,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有些松动的封井石,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看这地方,荒废这么多年了,地质结构早就破坏了,到处都是塌陷区,安全隐患很大啊。”
“是啊,所以才急着出手嘛。”
祁同伟跟在后头,适时递上一根烟。
张国华没接,只是背着手看着远处的荒山,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年轻同志想干事,想出政绩,这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呢,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国有资产处置,那是有严格程序的,特别是这种资源型企业,哪怕是个空壳子,那也是国家的肉,哪能随随便便就搞什么拍卖?”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岩台市把国有资产当白菜卖,这责任,你担得起?马书记担得起?”
马从云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赶紧附和:“张局批评得是,我们确实考虑不周,考虑不周啊。”
祁同伟笑了笑,把烟收了回来,自己点上:“那依张局的高见,这几百号张嘴等饭吃的工人,咱们该怎么弄?市里能给拨款吗?还是局里能给个政策?”
张国华被噎了一下,转过身,死死盯着祁同伟。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困难只是暂时的嘛!”
张国华打起了官腔:“市局对于二矿的问题一直很关注,正在研究一套妥善的方案,比如……寻找有实力的企业进行定向收购,或者是进行资源置换。总之,公开拍卖这种乱弹琴的做法,必须马上停止!”
“定向收购?”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张局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张国华心头一跳,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个嘛……还在考察中。”
张国华含糊其辞地把话题岔开,“行了,看也看了,天也不早了,回吧。”
晚上的接风宴,摆在镇政府的小食堂包间里,虽然说是食堂,但在马从云的关照下,这包间装修得却不含糊,红木圆桌,真皮椅子,墙上还挂着两幅不知真假的名人字画。
五粮液开了两瓶,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似乎慢慢融化开了。
马从云作为地主,那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频频举杯,把张国华捧得跟朵花儿似的。
“张局,您这大忙人能亲自来咱们这穷乡僻壤指导工作,那是给我们长远镇脸上贴金啊!这杯酒,我代表全镇父老乡亲,敬您!”
“老马啊,你这就见外了。”
张国华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嘛。”
祁同伟坐在下首,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吃菜,偶尔有人敬酒,也就笑着喝了,像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配角。
但张国华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他,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他到底知不知道二矿的事?先试探一下吧!
“小祁啊。”
张国华放下筷子,突然点名了,闻言祁同伟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张局,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作为过来人,给你提个醒。”
张国华站起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祁同伟身后。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马从云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
张国华一只手撑在祁同伟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祁同伟的肩膀上。
“祁镇长年轻有为,有魄力,这是好事。”
张国华弯下腰,那张带着酒气的脸凑到祁同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在
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啊,这官场上的事儿,就像那二矿的井下头一样,黑得很,也深得很。”
张国华的眼神变得阴冷,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有些事,水太深,看清楚是好事,但要是说出来……甚至想把水搅浑了……”
他顿了顿,手掌在祁同伟肩头用力捏了一下,指节泛白。
“可就容易淹死人了。”
死寂。
整个包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已经不是敲打,而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马从云吓得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这二矿底下到底有什么?能让张国华说出“淹死人”这种狠话?
所有人都以为祁同伟会怕,会慌,至少会变脸色。
然而,祁同伟却笑了,他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国华,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张局教训的是。”
祁同伟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张国华手里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不过我这个人,从小就在水边长大,水性还算不错。”
祁同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倒过来亮了亮:“再深的水,我也想下去游两圈,看看底下到底是藏着龙,还是藏着王八。”
“你——!”
张国华脸色骤变,那股子酒劲瞬间醒了一半,他没想到祁同伟竟然敢当众顶回来,而且还是这么硬!看来这小子是真知道点什么!
“好!好得很!”
张国华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直起腰,把酒杯往桌上一掼:“那我就等着看祁镇长的泳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