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这鬼地方是几百年没打扫过了吗？！”
管委会档案室里，苏倩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嫌弃地用丝巾捂住口鼻，此刻的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原本精致的套裙上蹭满了白灰，哪还有半点管委会副书记的光鲜模样？
就在刚才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把长远开发区这几年的户籍资料和宗族关系图翻了个底朝天，只为了寻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苏书记，咱……咱别找了吧？”
站在门口负责抱资料的苻建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探进个脑袋：“这都翻了两天了，祁同伟那边批文估计都快下来了，咱在这吃灰能顶啥用啊？”
“闭嘴！我让你找你就找！”
苏倩猛地回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吓得苻建脖子一缩，赶紧闭上了嘴。
“我就不信……我就不信长远这块地真是铁板一块！”
苏倩咬着牙，手指在一份发黄的宗族分布图上划拉着，突然，她的指尖停住了，停在了一个位于长远镇最东边，紧邻着规划中深水码头位置的名为林家村的小点上。
“这是什么地方？”
“这？”
苻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苏书记，这林家村可碰不得啊！那是咱们长远出了名的独立王国！”
“独立王国？”
听到这话，苏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怎么个独立法？说给我听听。”
“哎哟我的大书记，您是不知道。”
苻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那村子全是林姓，据说祖上是明朝迁过来的，规矩大得很！村里不管大事小情，那是只听族长的，根本不听政府的！”
“前几年搞计划生育，镇上的干部进去了就被打出来了，连车都给掀翻了！后来派出所去抓人，结果几百号村民拿着鸟铳和鱼叉把警察给围了，最后没辙了当时的镇长去找了秦家，靠那边出人才治了他们。”
“连警察都敢围？”
闻言苏倩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好啊……好得很啊！”
“只要他们够硬，够横，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她转过身，盯着苻建：“这个族长，叫什么名字？能不能联系上？”
“叫……叫林宗翰，村里人都尊称一声林老太公。”
苻建哆哆嗦嗦地说道：“联系是能联系，我有个表亲嫁在那个村里，不过苏书记，那老头儿脾气古怪得很，软硬不吃，咱们去找他干嘛啊？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自讨没趣？”
苏倩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补妆，涂上最鲜艳的口红，轻轻抿了抿嘴唇。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软硬不吃的人，所谓的硬骨头，无非就是诱饵不够大，或者没戳到他的痛处罢了。”
“备车！去林家村！”
……
林家村坐落在长远开发区的一处海岬上，三面环海，一面靠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外界。
村口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林氏宗祠”四个大字，虽经风雨剥蚀，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威严的感觉。
苏倩的车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即便是有苻建这个熟人带路，那几个守在村口的精壮汉子依然是盘查了他们好几遍才放他们进去。
林家祠堂里，光线昏暗，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唐装，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走进来的苏倩。
这位就是林家村的族长林老太公，林宗翰。
“后生女，管委会的？”
林老太公没起身，一脸冷色的开口说道：“咱们林家村这穷乡僻壤的，不知道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若是为了征地那档子事儿，那趁早免开尊口，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一旁的苻建听得直冒冷汗，这老头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苏倩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她优雅地走上前笑着说道：“老太公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当说客的。”
“哦？”
林老太公手里转动的核桃停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苏倩一眼：“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为了深水码头的事情，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动员你们林家村响应拆迁，恰恰相反，我想让你们死咬着不要拆迁！”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林老太公不由微微一愣，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下意识的投向了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是管委会的副书记，却让我们咬死了不拆迁？后生女，你没拿老头子寻开心吧？”
在他的认知里，官家的人向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为了征地那是无所不用其极，哪有自己拆自己台的道理？
“老太公，您是聪明人，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非黑即白的？”
闻言苏倩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在管委会不假，但这不代表我和某些人就是一条心，这码头建不建得成，那是他的政绩，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相反，只要你们林家村能顶住压力，我不光保你们没事，事后……我会给出一笔远超补偿款的好处费！”
“好处费？”
林老太公冷哼一声，身体往太师椅后背上一靠，那股子宗族大家长的威严劲儿又上来了：“你当我们林家村是乞丐窝？为了几个臭钱就能把祖宗卖了？不用你给钱这地我也不会让你们拆！”
“林老太公您是不在乎这点钱，但村子里其他人未必吧？”
苏倩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指了指祠堂外那一排排伫立在海风中的墓碑：“那深水码头的规划线可是要从你们林家的祖坟头上压过去的，要是真让铲车开进来，惊扰了地下的列祖列宗，老太公，您哪怕是到了九泉之下，怕是也睡不安稳吧？”
“我这笔钱，也是为了让林老太公你能多动员一些村子里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