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不是我们不相信组织。”
祁同伟没被陈岩石的冷言冷语给吓退,他太了解陈岩石了,这老头是顺毛驴,想打动他,必须得用大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岩石:“如果是正常的调查,我们绝无二话!可现在的情况是,整个调查过程完全不透明,甚至有人在故意封锁消息!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您是老革命,您最清楚,咱们汉东现在的局面是什么样?国企改革,部分企业开始股份制,这动了多少人的奶酪?有多少人在对抗改变?”
祁同伟语速极快,根本不给陈岩石打断的机会:“您就拿我们长远开发区来说,如果没有刘省长的支持,没有他顶住市里甚至省里某些人的压力,给我们批政策,搞直管,长远那几万老百姓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呢!”
“刘省长是支持改革的!他是真心想为汉东做点实事的!如果这样一个好干部,不明不白地倒在了某些人的阴谋诡计下,那寒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心,更是全省几千万老百姓的心啊!”
陈岩石听着祁同伟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的那股子倔强似乎松动了几分。
长远开发区的成绩,他是看在眼里的,上次祁同伟来虽然被他骂走了,但他私下里也找人了解过,知道这小子确实干出了点名堂,而这一切的背后,确实离不开刘志坚的大力支持!
“那是两码事。”
陈岩石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没那么冲了,但依旧坚持:“功是功,过是过,他在工作上有成绩,不代表他在其他方面就没问题,我只是个副检察长而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涉及到高层机密的事,我这个糟老头子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送客:“你们走吧,相信组织,相信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看着陈岩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直没说话的陈平终于忍不住了。
“噗通!”
一声闷响,陈平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陈老!求您了!”
这个平日里也算体面的大秘书,此刻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声音嘶哑而绝望:“我跟了刘省长八年!八年啊!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他那是真的一心扑在工作上啊!为了调研,他一年穿坏好几双鞋,为了省点招待费,他下乡从来都是吃食堂,连瓶好酒都舍不得开!他甚至到现在还住在那套几十年前分的老房子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陈平一边哭诉,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发票和单据,颤抖着手摊在石桌上:“您看看!这是他这几年的开销记录,每一笔我都记着呢!他要是贪官,这天底下就没有清官了啊!”
“陈老,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刘省长这次肯定回不来了,说他是得罪了人……我们不是想干扰办案,我们就是想求个明白!想求个公道啊!”
陈岩石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平,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单据,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动容。
他是个感性的人,更是一个惜才的人,一个能让秘书如此死心塌地,不顾体面下跪求情的领导,即便有问题,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祁同伟见火候到了,立刻趁热打铁,但他没再去说刘志坚的好话,而是把话题引向了那个更敏感、也更核心的层面。
“陈老,陈哥的话您也听到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严肃:“其实您心里也明白,刘省长这次出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现在的汉东是什么格局?赵立春书记一家独大,梁群峰书记把持政法,这两位神仙斗法,搞得下面乌烟瘴气,也就是刘省长来了这两年,还在兢兢业业地抓经济,抓民生,想要给汉东蹚出一条新路来。”
“如果刘省长这次真的倒了,那汉东就彻底成了某些人的私家花园了!”
祁同伟紧盯着陈岩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到时候,赵家和梁家的斗争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惨烈!他们忙着争权夺利,还有谁会去管老百姓的死活?还有谁会去管长远那种穷地方的发展?”
“陈老,您当年流血牺牲打下这片江山,难道就是为了看着它变成某些人的名利场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岩石的心口上,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得异常复杂,痛苦、纠结、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院子里的风声都
变得格外清晰无比。
终于,陈岩石长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起来吧,别跪着了,丢人。”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平,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却多了一丝无奈和苍凉:“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豁出这张老脸,帮你们问问!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刘志坚真的有问题,那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电话拨通后,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似乎是一位很有分量的人物,即便是一向倔强硬气的陈岩石,这会说话的口气也软了不少。。
“老班长,是我,岩石……对,我就想问个底,我们汉东刘志坚这事儿到底是经济上的,还是……政治上的?”
闻言陈平和祁同伟都把耳朵给竖了起来,这点太重要了,如果是经济问题,那多半是被人栽赃,还有迹可循,如果是政治站队或者路线错误,那在这个年代,基本就是这就等于判了死刑。
陈岩石在那头听了很久,期间只是偶尔“嗯”两声,脸色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最初的凝重变得有些古怪,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愤怒。
“荒唐!这简直是乱弹琴!搞株连吗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