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这简直是乱弹琴！搞株连吗这不是？”
陈岩石愤愤地骂了一句，随后似乎是顾忌对方的身份，又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陈老，怎么样？”
陈平膝行两步，急切地问道：“省长他……”
“起来说话！”
陈岩石瞪了他一眼，转身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像是在压火气：“事情打听清楚了，好消息是，志坚同志本人确实没查出什么经济问题，也没有原则性的受贿行为。”
听到这话，陈平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长出了一口大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省长是清白的……”
“别高兴得太早。”
陈岩石把茶缸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打断了陈平的庆幸：“经济上没问题，但这事儿比经济问题更麻烦！是涉密！”
“涉密？”
祁同伟眼皮猛地一跳，这个词在官场上可是个要命的字眼，尤其是在九十年代中期，国内外形势复杂，对于保密工作的要求极高，一旦沾上这两个字，那就是政治事故。
“老首长说，这事儿的根子不在国内，在国外。”
陈岩石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的开口说道：“你们还记得刘志坚同志来汉东之前，是在哪工作的吗？”
祁同伟反应极快，脱口而出：“在京大教书，后来去了社科院。”
“对，就是他教书那会儿惹下的祸根。”
陈岩石指了指北方：“他当年带过一个得意门生，叫什么……我也没记住，反正这小子前两年因为倒卖批文犯了事，畏罪潜逃到了国外。”
“本来这事儿都过去两年了，跟刘志坚也扯不上太大关系，可坏就坏在，这小子最近在国外不安分，为了寻求所谓的‘政治庇护’，在海外刊物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专门披露国内官场的内幕。”
说到这，陈岩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如果是胡编乱造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在文章里引用了几份内部文件，虽然不是什么绝密级，但也属于机密范畴！尤其是其中一份关于沿海经济战略布局的研讨纪要，那是当年刘志坚还在社科院时牵头起草的！”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局面的险恶。
这就是个死局啊！
学生手里有老师起草的机密文件，并在海外曝光，这还需要证据吗？在上面看来，这就是刘志坚管教不严，甚至是故意泄露！
“现在上面的调查组就是要核实，这些文件到底是从哪流出去的。”
陈岩石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沉重：“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刘志坚给的，但作为当年的导师和文件起草人，他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用上面那位的话说，这叫‘政治麻痹，严重失察’。”
陈平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那……那会怎么样？”
“怎么样？”
陈岩石冷哼一声：“如果是平时，写个检讨，背个处分也就过去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别的地方不说，汉东自己这边多少人把志坚同志给弄下来？这就是个现成的把柄！”
“老首长跟我透了底，如果刘志坚不能自证清白，证明文件不是从他这儿漏出去的，那为了大局考虑，也为了消除‘不良影响’，他这省长的位置肯定是坐不住了。”
“最好的结果，是调离汉东，去哪个清水衙门或者党史办修身养性，坏一点……那就是提前退休，政治生命彻底结束！”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祁同伟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一手太毒了！比直接查贪腐还要毒！
如果是查贪腐，只要没做过，总能查清楚，可这种“泄密”的屎盆子扣下来，你怎么洗？你怎么证明几年前你没有把一份文件给过你的学生？
这就是典型的“疑罪从有”，在政治前途上，只要有了疑点，你就失去了晋升的资格，甚至失去了在位的资格。
幕后黑手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他们不需要刘志坚真的坐牢，他们只需要刘志坚离开汉东，腾出位置，就能把他刚显露出来的政治抱负给扼杀在摇篮里！
“不能让他走！”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陈老，刘省长绝对不能走！他要是走了，长远开发区的几万老百姓刚看到的希望就灭了！汉东的改革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我当然知道不能走！”
陈岩石瞪着眼睛：“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证伪？那个学生在国外，咱们抓不着也问
不了，这黑锅刘志坚不想背也得背！”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也不管这是在陈老家里，抽出一根就给自己点上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疯狂地检索着前世的记忆和现有的线索。
这件事在前世并没有发生过，或者是发生了但他层级太低不知道，这意味着，这是蝴蝶效应带来的新变数，他没有“先知”的优势了。
但是，逻辑是不会变的。
祁同伟突然开口：“陈老，您刚才说，那个学生是在海外刊物上发的文章，引用了文件？”
“对，怎么了？”
“那个学生既然是为了寻求政治庇护，那他手里的筹码肯定是很有限的。”
祁同伟眯起眼睛，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如果我是他，手里真有刘省长给的核心机密，我早就一次性放出去了，何必等到现在才发？而且发的还是一份几年前的研讨纪要？”
他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这说明，他手里的东西并不多，甚至可能并不是直接得到的原本，而是……抄录或者是通过其他渠道拼凑的！”
“研讨纪要……研讨纪要……”
祁同伟喃喃自语，突然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陈平：“陈哥，你跟了刘省长八年，当年在社科院的时候你也在吧？”
陈平愣愣地点头：“在，那时候我刚给领导当通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