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大妈，真的是误会！”
祁同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还要争辩的陈平，将他拽到身后，脸上瞬间堆起了和煦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香烟，不动声色地塞进那个叫老刘的保安手里，又对着大妈赔笑道。
“大姐，您消消气。我们确实是汉东过来的，林娥是我们老乡，家里有点急事托我们来带个话，这不赶了一宿的路，脑子不太清醒，冲撞了您，您多包涵。”
祁同伟这番话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那大妈瞥了一眼保安手里的烟，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让开路，只是扬着下巴指了指外面的墙根。
“想找人啊？等着吧，现在还没到上班点呢，外人不能进家属区，这是规定。”
“行，我们等，就在这儿等。”
祁同伟死死按住陈平的手臂，硬是把他拖到了大门外的红砖墙根下。
要知道四九城这个地方优点不少，但气候那是真不怎么滴，两人就这么蹲在墙根底下，被冷风吹着，看着进进出出买早点、送孩子的居民，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日上三竿，一个提着鸟笼子的老大爷溜达出来，祁同伟赶紧迎上去，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好不容易才把话题引到林娥身上。
“林娥？嗨，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老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想了半天：“那闺女命苦，前几年跟那个不着调的男人离了婚，早就搬走了，听说后来又嫁了个做买卖的，好几年没见着人影了，这房子早就退给厂里分给别人喽！”
“搬……搬走了？”
这话一出，无异于直接把陈平最后的一丝精气神给说散了。
他身子一软，顺着粗糙的红砖墙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完了……全完了……找不到人，刘省长这回真的没救了……”
在这个通讯落后，没有天网监控的年代，要在茫茫人海的四九城找一个搬走好几年的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们没有执法权，甚至连个合法的协查函都没有，本地派出所根本不会搭理两个外地来的“闲杂人员”。
祁同伟没有去扶陈平，这会他没心情安慰他，而是自顾自的思考起来。
赵晓光既然要在海外寻求政治庇护，那就代表手里就没有多少真正的硬通货，他必须依赖国内的消息源来维持他在海外情报机构眼里的价值。
而林娥作为他的前妻，虽然名义上离婚了，但在这个年代，很多人为了规避风险，“假离婚”真转移财产的戏码并不新鲜。
林娥不可能彻底消失，她一定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可想要在偌大的京城把她挖出来，靠他们两个蹲墙根肯定不行，
必须借势！
可在四九城里，他又能找到谁有这个能力，又愿意帮他的人呢？
“难不成这次真就没办法了？”
祁同伟咬了咬牙，突然，一道身影浮现到了他的脑海里：“嘶——要是她愿意帮忙的话……”
他眼睛亮了起来，随后他扭头看向了一旁崩溃的陈平：“陈哥，别哭了。”
“还没到哭丧的时候呢。”
闻言陈平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同伟，没用的……咱们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找？这就是命啊……”
“我可不信命。”
祁同伟笑了笑转过身，向着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大步走去：“在这儿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他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了片刻，随后拨了出去。
“嘟……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慵懒而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娇憨，却又透着一种骨子里的优越感。
“喂？哪位？”
闻言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笑了笑开口说道：“钟师妹，我是祁同伟。”
“祁学长？”
电话另一边的钟小艾闻言不由一愣，她和祁同伟算是认识，不过并不熟，毕竟两人不是同一届的学生，两人的接触更多还是因为高育良和侯亮平这两个中间人。
他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沉吟了片刻之后钟小艾笑了笑说道：“哎哟，我听猴子说，你现在可是汉东省的大红人，怎么有空给我这个闲人打电话？”
“师妹说笑了，什么红人，不过是在基层摸爬滚打罢了。”
祁同伟闻言用一种熟络的语气说道：“我这次正好来京里公干，想着咱们也有日子没见了，我要是过门不入，回去怕
是要被猴子他们埋怨不懂礼数，你有空么？咱们出来见一面？”
“公干？”
钟小艾似乎对这个词更感兴趣，稍微顿了顿，才慵懒地说道：“既然是祁大英雄请客，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下午两点，建国门外的那家紫檀阁茶室，咱们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祁同伟长出了一口气，之前他还真担心钟小艾不给面子，毕竟这位那可是正儿八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干子弟，现在看来自己没白混，这张老脸在同学面前还算管用。
“成了？”
陈平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祁同伟，见他放下电话，连忙凑上来问道：“这位是？”
他现在对祁同伟的人脉可不敢忽视了，之前他求爷爷告奶奶的都没能弄明白刘志坚的问题，结果祁同一出手就搞定了，现在这又出手了，他难免有些激动起来。
“约上了，具体的身份我就不透露了，不过绝对管用。”
祁同伟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色，反而是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番，眉头微微皱起：“陈哥，咱们得去收拾一下，咱们是去求人办事，不是去沿街乞讨，这副样子去见我那位老同学可不行。”
陈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裤脚和满是油污的衬衫领口，苦涩地点了点头，作为省长大秘，他何尝不懂得这些官场上的体面和规矩？只是这两天的大起大落，早就把他那点矜持给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