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祁同伟这话,林娥整个人直接愣住了,挥舞菜刀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两个人不是来要账的?还愿意给我钱?
“我们住在前门大街的为民招待所,203房间。”
祁同伟没有给她拒绝或者反应的机会,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我叫祁同伟,如果你想摆脱赵晓光给你带来的不良影响的话,可以来这找我。”
说完这番话,他转过身,一把拉起还没回过神的陈平,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回到招待所后,陈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那一小块空地上来回转圈。
“同伟!你这是干什么啊?”
陈平把领带扯松,一脸焦躁地抱怨道:“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人,话还没问两句,你就走了,再说了,你看那个林娥疯疯癫癫的样子,万一她拿了钱跑了,或者是根本不来找咱们,那这线索不就断了吗?”
“她会来的。”
祁同伟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陈哥,你没过过那种被债主逼上门的日子,你不懂。”
“赵晓光跑了,在国外逍遥快活,却把一屁股烂账和无尽的羞辱留给了她,一个女人,在这四九城里无依无靠,还要背着前夫的骂名和债务,这种恨,比杀父之仇还要深!”
“她现在就是个在水里快淹死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她都会死死抓住。”
祁同伟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我刚才给了她钱,那是告诉她我有实力帮她,我留了地址,那是给她一个宣泄仇恨的出口,只要她还想报复赵晓光,只要她还想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她就一定会来找我!”
陈平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却深沉得可怕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煎熬的,从中午一直等到深夜,窗外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陈平已经彻底绝望了,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而祁同伟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咚、咚、咚。”
当时针指向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房门终于被轻轻敲响了,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的感觉。
见状祁同伟猛地掐灭烟头,眼中精光暴射,给陈平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却依旧掩盖不住满脸憔悴的林娥。
“进来吧。”
祁同伟侧身让开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林娥双手捧着热水杯,身子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们……真的能收拾赵晓光?”
“能!”
祁同伟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仅能收拾他,更重要的是,只要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在国内欠下的那些债,有人会替他还,我也可以帮你换一个生活环境,以后不用再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娥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个王八蛋……”
林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走的时候,把家里的积蓄卷得一分不剩,还骗我签了一堆担保字据!他说他在国外是为了所谓的‘理想’,呸!他就是为了钱!为了他自己!”
“大姐,说重点。”
祁同伟打断了她的宣泄,直切要害:“他在国外发表文章用的那些内部文件,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刘志坚给他的?”
“刘志坚?”
林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他那个穷酸导师?哼,赵晓光早就看不上他了,嫌他死板,那些文件,根本不是刘志坚给的,是赵晓光出国之前花钱买的!”
“买的?!”
祁同伟和陈平同时惊呼出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跟谁买的?多少钱?”
“具体名字我不知道,赵晓光这人鬼得很,这种事从来不跟我细说。”
林娥努力回忆着:“但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出国前一个月,有天晚上他喝多了,在那数钱,足足五万块现金!他跟我吹牛,说这钱是用来买‘通天梯’的,还说对方是个什么‘部委大院里的公子哥’,手里路子野得很,哪怕是还没下发的红头文件都能搞到复印件。”
“而且……”
林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那天晚上,那个送文件来的人开的是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赵晓光喊他‘王少’!”
“王少……部委大院……五万块现金……”
祁同伟喃喃自语,脸色却越来越凝重,线索是有了,但这线索烫手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师生泄密案了,这是一桩涉及京城权贵子弟的权钱交易!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刘志坚就真的是替死鬼,而且是替一个不仅有钱、还有背景的“王少”背了黑锅!
想在这四九城里,去查一个开军牌车、能倒卖机密文件的“王少”,凭他祁同伟现在的身份,那就是蚍蜉撼树,搞不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林娥,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陈平虽然激动于刘志坚的清白有了眉目,但也明白这其中的凶险,吓得脸色苍白:“同伟,这……这涉及到京里的公子哥,咱们……咱们还能查吗?”
“查不动也要查!”
祁同伟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转得飞快:“光凭林娥的口供,上面是不会信的,甚至可能被倒打一耙。我们必须得有人,有够分量的人,愿意去揭开这个盖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在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能压得住这位王少,又不怕得罪人的,他只认识一个钟小艾。
“还得找她啊!”